首頁 自立:梁啟超論人生

第142章 公德與私德

吾中國數千年來,束身寡過主義,實為德育之中心點。範圍既日縮日小,其間有言論行事出此範圍外,欲為本群本國之公利公益有所盡力者,彼曲士賤儒,動輒援“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等偏義,以非笑之、擠排之。謬種流傳,習非勝是,而國民益不複知公德為何物!今夫人之生息於一群也,安享其本群之權利,即有當盡於其本群之義務;苟不爾者,則直為群之蠹而已。彼持束身寡過主義者,以為吾雖無益於群,亦無害於群,庸詎知無益之即為害乎!何則?群有以益我,而我無以益群,是我逋群之負而不償也。夫一私人與他私人交涉,而逋其所應償之負,於私德必為罪矣,謂其害之將及於他人也。而逋群負者,乃反得冒善人之名,何也?使一群之人,皆相率而逋焉,彼一群之血本,能有幾何?

而此無窮之債客,日夜蠹蝕之而瓜分之,有消耗,無增補,何可長也!然則其群必為逋負者所拽倒,與私人之受累者同一結果,此理勢之所必然矣。今吾中國所以日即衰落者,豈有他哉,束身寡過之善士太多,享權利而不盡義務,人人視其所負於群教員如無有焉,人雖多,曾不能為群之利,而反為群之累,夫安得不日蹙也!

《論公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