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史
“正史”之名,昉於《隋誌》,今以《二十四史》當之,《隋誌》所錄正史三千八十三卷,今《二十四史》三千二百四十卷。曆年千餘而所增益者無多,此何以故?今之所謂正史,以官定者為準。不頒學官,則不得謂之正史(自明以來,以《十三經》、《二十一史》頒發學官)。
而《隋誌》所錄,則隻論其合於正史體裁與否,不問其官定私修也。故《後漢書》錄八種,《晉書》亦錄八種,皆不嫌重複(今《二十四史》唯唐、五代重複,李延壽《南》《北史》略與魏、晉、齊、梁重複,但此係通史,與斷代為書者不同)。蓋史具五誌三長者,皆得稱為正史,如必立學官而後謂之正史,則當問去取之間,究以何者為準?
假以官修為限,則《範書》是私修之史。《新五代史》亦然。即《史記》亦未純為官修之書。司馬遷為太史令,修史固其職責,唯其成書,乃在為中書令時(後代中書令,士人為之,漢則奄人為之,掌出入奏事。與明司禮監之掌印秉筆隨堂太監所掌略同)。遷續父業,未成而下蠶室,故其《報任少卿書》曰:“草創未就,惜其不成,是以就極刑而無慍色。”《自序》又雲:“藏之名山。副在京師。”是其書生時未宣布也。歿後,書稍出。宣帝時,外孫楊惲,祖述其書,遂宣布焉。後代官修之史,須進呈於朝,《史記》則不然,知其本為官史,後則私家著述矣。
《三國誌》,陳壽除著作郎時所撰(晉以後太史令為著作郎,不掌修史事)。壽歿,梁州大中正範等表請就家寫其書,則壽書生時亦未進呈,不得謂為官書也。壽又撰《古國誌》五十篇,壽師譙周著《古史考》乃考證之作,非記事之書。壽本之而作《古國誌》。《古國誌》今佚不見,以意求之,殆與《三國誌》同類。《三國誌》直稱晉武為司馬炎,如為官書,焉得不避諱乎?然則,《三國誌》亦私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