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國學十八篇

第108章 史學(10)

南北朝史,均病誇大,而《魏書》尤甚。《史通》反對南北朝史最烈。其實南朝之史尚優於北朝。南朝之史有可笑者,如沈約《宋書》,闌入以牛易馬之語,於禪讓之間,常以忠於前朝者為不知天命,其失僅在文章褒貶之間,不如魏收《魏書》之誣誕。《魏書》誌官氏則曰“以鳥名官,遠師少皞”,無怪《史通》之斥之也(《史通》之語曰:“魏氏始興邊朔,少識典墳,鳥官創置,豈關郯子!”)。

又北人不讀詩書,而詔令口語,多引經典,亦無怪《史通》之讚王劭《齊誌》也(王劭《齊誌》多錄當時鄙語。《史通》曰:“渠們底個,江左彼此之辭。乃若君卿,中朝汝我之義。甿俗有殊,土風不類,劭之所錄,弘益多矣”)。《通鑒》於此,不甚別白,殆以為無關宏旨乎?《魏書》之外,周、齊二書,亦為誇大,至李延壽作《南》《北史》,稍為減殺。是故整理南、北朝史,殊非易事。

又《新唐書》采摭小說甚多,溫公則多依《舊唐書》,刪存去取,其難百倍於他書也。統觀《通鑒》所采,西漢全采《史》、《漢》,東漢采《範書》十之七八。魏晉至隋,采正史者,十之六七,唐則采正史者十不及五(溫公於《舊唐書》亦不甚滿意)。至五代則全據《薛史》。編輯之時,漢魏屬之劉攽,晉至六朝屬之劉恕,唐及五代屬之範祖禹。三人分修,而筆墨相近,蓋溫公頗加斟酌於其間也。

大事之後,又係以“臣光曰”之論斷,較之袁書,此為簡易。較之荀書,此為透徹。書成上表,謂“精力盡於此書”,信不誣矣。書以“資治”為名,則無關政治之處,自非所重,是以不甚信“四皓”之事,於嚴子陵亦僅略著數筆,至於文人,尤為疏略,如欲考究文化,僅讀《通鑒》,仍有所不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