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事實多而議論少,《通考》錄議論至多。宋人素好議論,固其所也。明王圻作《續通考》二百五十四卷,蓋不足上規馬氏。清高宗時,輯宋、遼、金、元、明五朝事跡,作《續文獻通考》二百五十二卷。高宗好勝好名,以《通典》終天寶之末,複敕修《續通典》一百四十四卷(自唐肅宗至德元年,迄明崇禎末年)。實則既續《通典》,何必又續《通考》?同時,更撰《皇朝通典》一百卷,此其命名已不通。所謂“通”者,貫數代而為言也。事止一代,安得謂之通乎?《通誌》二十略,大半本於《通典》。《六書》、《七音》二略,是其得意之作。帝紀列傳,迻錄原史,不合《通典》、《通考》之例。《四庫提要》不以與杜、馬之書並列,殆為此也。然《通誌》疏漏殊甚,不僅言天文可笑,言地理亦可笑。《地理略》全鈔《通典》之文。所以然者,南宋時兩河淪陷,鄭氏無從考征,隻得鈔撮成書耳。故朱晦庵已雲,《通誌》所載,與北方人所言不合。夫記載地理,本須親自涉覽,鄭氏不知而作,紕謬固宜。
至於《六書略》,與《說文》全不相涉,《七音略》則以三十六字母為主。謂三十六字母可以貫一切之音,且矜貴其說,雲得之梵書。今按《華嚴》字母,與梵語無關。《涅槃文字品》四十七字,尚與梵語相近。三十六字母者,唐宋間人摹擬《華嚴》之作也。然反切之學,中土所固有。世但知起於三國孫炎,實則《經典釋文》即有漢儒反語數條。《史記索隱》、《集解》,《漢書》顏注,及《文選》李注,皆載反切不少,《玉篇》亦有反切,此皆在創製字母之前,其為先有反切後有字母無疑。
反切行世既久,歸納而生字母,此殆必然之理。鄭氏考古太疏,妄謂江左之儒知有四聲,而不知七音,尊其學出於天竺,謬矣。其《校讎》一略,為章實齋所推崇,實則鄭氏校讎之學,不甚精密。其類例一依《七略》、《七誌》,不欲以四部分類,亦但襲古人成法耳。揆鄭氏初誌,蓋欲作一通史,而載筆之時,不能鎔鑄剪裁,以致直鈔紀傳,成為今書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