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國學十八篇

第125章 諸子(7)

孟子論性有四端:惻隱為仁之端、羞惡為義之端、辭讓為禮之端,是非為智之端。然四端中獨“辭讓之心”為孩提之童所不具,野蠻人亦無之。荀子隆禮,有見於辭讓之心,性所不具,故雲性惡。以此攻擊孟子,孟子當無以自解。然荀子謂禮義辭讓,聖人所為。聖人亦人耳,聖人之性亦本惡,試問何以能化性起偽,此荀子不能自圓其說者也。反觀孟子既雲性善,亦何必重視教育,即政治亦何所用之。是故二家之說俱偏,唯孔子“性相近、習相遠”之語,為中道也。

揚子雲迂腐,不如孟、荀甚遠,然論性謂“善惡混”,則有獨到處。於此亦須采佛法解之。若純依儒家,不能判也。佛法阿賴耶識本無善惡,意根執著阿賴耶為我,乃生根本四煩惱,我見、我癡、我愛、我慢是也。我見與我癡相長,我愛與我慢相製。由我愛而生惻隱之心,由我慢而生好勝之心。孟子有見於我愛,故雲性善,荀子有見於我慢,故雲性惡,揚子有見於我愛我慢交至為用,故雲善惡混也。

孟、荀、揚三家,由情見性,此乃佛法之四煩惱。佛家之所謂性,渾沌無形,則告子所見無善無不善者是矣。揚子生孟、荀之後,其前尚有董仲舒。仲舒謂人性猶穀,穀中有米,米外亦有糠。是善惡混之說,仲舒已見到,子雲始明言之耳。子雲之學,不如孟、荀,唯此一點,可稱後來居上。

然則論自得之處,孟子最優,子思次之,而皆在天趣。荀子專主人事,不務超出人格,則但有人趣。若論政治,則荀子高於思孟。子雲投閣,其自得者可知。韓昌黎謂孟子醇乎醇,荀與揚子大醇而小疵。其實揚不如荀遠甚。孟疏於禮,我慢最重,亦未見其醇乎醇也。司馬溫公注《太玄》、《法言》,欲躋揚子於孟、荀之上。夫孟、荀著書,不事摹擬,揚則摹擬泰甚,絕無卓然自立之處,若無善惡混一言,烏可與孟、荀同年而語哉!溫公所雲,未免阿其所好。至於孔、顏一路,非唯漢儒不能及,即子思、孟子亦未能步趨,蓋逖乎遠矣。以上略論漢以前之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