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國學十八篇

第127章 諸子(9)

宋儒出身仕宦者多,微賤起家者少。唯象山非簪纓之家(象山家開藥肆),其學亦無師承。常以為二程之學,明道疏通,伊川多障。晦庵行輩,高出象山,論學則不逮。象山主先立乎其大者(宋人為學入手之功,各有話頭。濂溪主靜,伊川以後主敬,象山則謂先立乎其大者),不以解經為重,謂《六經》注我,我不注《六經》。顧經籍爛熟,行文如漢人奏議,多引經籍。雖不如晦庵之盡力注經,亦非棄經籍而不讀也。

其徒楊慈湖(簡。慈湖成進士,為富陽主薄時,象山猶未第,至富陽,慈湖問何謂本心,象山曰:“君今日所斷扇訟,彼訟扇者必有一是、有一非,若見得孰是孰非,即決定為某甲是、某乙非,非本心而何?”慈湖亟問曰:“止如斯耶?”象山厲聲答曰:“更何有也!”慈湖退,拱坐達旦。質明,納拜,遂稱弟子),作《絕西記》,多參釋氏之言。然以意為意識,不悟其為意根,則於佛法猶去一間。又作《己易》,以為《易》之消息,不在物而在己,己即是《易》。又謂衣冠禮樂、取妻生子,學周公、孔子。知其餘不學周孔矣。既沒,弟子稱之曰圓明祖師(不知慈湖自稱,抑弟子尊之雲爾)。

宋儒至慈湖,不諱佛如此,然猶重視禮教,無明人猖狂之行。蓋儒之有禮教,亦猶釋之有戒律。禪家嗬佛罵祖,猖狂之極,終不失僧人戒律。象山重視禮教,弟子飯次交足,諷以有過。慈湖雖語言開展,亦守禮唯謹,故其流派所衍,不至如李卓吾輩之披猖也。

明儒多無師承,吳康齋與薛敬軒(瑄)同時,敬軒達官,言語謹守矩矱,然猶不足謂為修己治人一流。英宗複辟,於謙淩遲處死,敬軒被召入議,但謂三陽發生,不可用重刑。詔減一等。淩遲與斬,相去幾何?敬軒於此固當力爭,不可則去,烏得依違其間如此哉(此事後為劉蕺山所斥)!康齋父溥,與解縉、王艮、胡廣比舍居,燕兵薄京城,城陷前一夕皆集溥舍,縉陳說大義,廣亦奮激慷慨,艮獨流涕不言。三人去,康齋尚幼,歎曰:“胡叔能死是大佳事。”溥曰:“不然,獨王叔死耳。”語未畢,隔牆聞廣呼:“外喧甚,謹視豚。”溥顧曰:“一豚尚不能舍,肯舍生乎?”然己亦未嚐死節。康齋之躬耕不仕,殆以此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