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原以孟子舉犬性、牛性、人性駁告子,故謂孟子“性善”之說,據人與禽獸比較而為言。餘謂此非孟子本旨,但一時口給耳。後人視告子如外道,或曰異端,或曰異學。其實儒家論性,各有不同。趙邠卿注《孟子》,言告子兼治儒、墨之學。邠卿見《墨子》書亦載告子(《墨子》書中之告子與孟子所見未必為一人,以既與墨子同時,不得複與孟子同時也),故為是言。不知《墨子》書中之告子,本與墨子異趣,不得雲兼治儒、墨之學也。宋儒以告子為異端,東原亦目之為異端,此其疏也。
《孟子字義疏證》一書,唯說“理氣”語不謬(大旨取羅整庵),論理與欲亦當。至闡發“性善”之言,均屬難信。其後承東原之學者,皆善小學、說經、地理諸學,唯焦裏堂(循)作《孟子正義》,不得不采《字義疏證》之說(近黃式三亦有發揮東原之言)。要之東原之說,在清儒中自可卓然成家,若謂可以推倒宋儒(段若膺作挽詞有“孟子之功不在禹下”語,太過),則未敢信也。
道鹹間方植之(東樹)作《漢學商兌》,糾彈東原最力。近胡適尊信東原之說,假之以申唯物主義。然“理在事物而不在心”一語,實東原之大謬也。
道家
數道家當以老子為首。《漢書?藝文誌》“道家”首舉伊尹、太公。然其書真偽不可知,或出後人依托。《管子》之書,可以征信,唯其詞意繁富,雜糅儒家、道家,難尋其指歸。太史公言其善因禍而為福,轉敗而為功,蓋《管子》之大用在此。黃、老並稱,始於周末,盛行於漢初。如史稱環淵學黃老道德之術,陳丞相少時,好黃帝、老子之術,膠西有蓋公善治黃老言,竇太後好黃帝、老子言,王生處土善為黃老言。然黃帝論道之書,今不可見。《儒林傳》:“黃生與轅固爭論湯武革命,曰,冠雖敝必加於首,履雖新必貫於足。”其語見《太公六韜》。然今所傳《六韜》不可信,故數道家當以老子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