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王篇》言鄭子陽遺粟於列子,據《史記?六國表》、《鄭世家》,子陽之死在周安王四年,是時上去孔子之卒八十一年。列子與子陽同時,遺粟之時,蓋已年老,問關尹事當在其前,關尹受老子之書又在其前,如此上推,則老、孔本同時,列子與墨子同時。然老子著書傳關尹,關尹傳列子,此外有無弟子不可知。齊稷下先生盛言老子,則在墨子之後五六十年。近人以為思想進步必須有順序,然必須一國之中交通方便,著書易於流布,方足言此。何者?一書之出,人人共見,思想自不致卻退也。
若春秋之末,各國嚴分疆界,交通不便。著書則傳諸其人,不若後世之流行,安得以此為論。且墨子足跡,未出魯、宋、齊、楚四國。宋國以北,墨子所未至。老子著書在函穀關,去宋遼遠,列子鄭人,與宋亦尚異處,故謂墨子未見老子之書可也。墨子與孔子同為魯人,見聞所及,故有“非儒”之說。然《論語》一書,恐墨子亦未之見。
《論語》雲:“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而《禮記》:“悼公之喪,孟敬子食食。”可見《論語》之成,在魯悼之後,當楚簡王之世。是時墨子已老,其說早已流行,故《論語》雖記孔子“天何言哉”之言,而墨子猶言天誌也。
又學派不同,師承各別,墨子即見老孔之書,亦未必遽然隨之而變。今按儒家著書在後(儒家首《晏子》),道、墨著書在前。《伊尹》、《太公》之書,《藝文誌》所不信,《辛甲》二十九篇則可信也(辛甲道家,見《左傳》襄四年)。墨家以《尹佚》二篇開端,尹佚即史佚也。
《藝文誌》所稱某家者流出於某官,多推想之辭。唯道家之出史官,墨家之出清廟之守,確為事實。道家辛甲為周之太史,墨家不但史角為清廟之守,尹佚亦清廟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