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國學十八篇

第144章 諸子(26)

春秋之初,樂有等級,及季氏僭用八佾,三家以雍徹,後又為女樂所亂(齊人饋女樂可見),有不得不非之勢。蓋節葬、非樂二者,本非尹佚所有,乃墨子以意增加者也。其餘兼愛、尚同、明鬼、節用,自尹佚以來已有之。尚賢老子所非,其名固不始於墨子。墨子明鬼,但能稱引典籍而不能明言其理,蓋亦遠承家法,非己意所發明也。

孔老之於鬼神,措辭含蓄,不絕對主張其有,亦不絕對主張其無。老子曰:“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韓非解之曰:“夫內無痤疽癉痔之害,而外無刑罰法誅之禍者,其輕恬鬼也甚,故曰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蓋天下有道,禍福有常,則鬼神不足畏矣。孔子曰:“敬鬼神而遠之。”然《中庸》曰:“鬼神之為德,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如此旁皇周浹,又焉能遠,蓋孔、老之言,皆謂鬼神之有無,全視人之信不信耳。至公孟乃昌言無鬼之論,此殆由孔、老皆有用世之誌,不肯完全摧破迷信,正所謂“不信者吾亦信之”也。

公孟在野之儒,無關政治,故公然論無鬼矣。凡人類思想,固由閉塞而漸進於開明,然有時亦未見其然,竟有先進步而後卻退者。如鬼神之說,政治衰則迷信甚,信如老子之言。然魏有王弼、何晏崇尚清談,西晉則樂廣、王衍大扇玄風,於是迷信幾於絕矣。

至東晉而葛洪著《抱樸子》內、外篇,外篇語近儒家,內篇則專論煉丹。爾時老莊“一生死、齊彭殤”之論已成常識,而《抱樸》猶信煉丹,以續神仙家之緒。又如陽明學派,盛行於江西,而袁了凡亦江西人,獨倡為“功過格”,以承道教之風。夫清談在前,而後有葛洪,陽明在前,而後有袁黃。皆先進步而後卻退也。一人之思想,絕不至進而複退。至於學說興替,師承不同,則進退無常。以故老子之言玄妙,孔子之言灑落,而墨子終不之信也。且墨子明鬼,亦有其不得已者在。墨子之學,主於兼愛、尚同,欲萬民生活皆善,故以“節用”為第一法。節用則家給人足,然後可成其兼愛之事實,以節用故反對厚葬,排斥音樂。然人由儉入奢易,由奢反儉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