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依然下雨,沉沉的雲朵壓在天邊,嘩嘩的雨聲在耳朵裏細軟地摩擦,整顆心也被雨水浸潤得冰涼透頂。
奶奶的葬禮辦得很簡單,但是來的人很多,多數是看在我爸爸的麵子上,都穿著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千篇一律的壓抑,偌大的靈堂裏,很多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著。
東華醫院普外的主任也來了,我看了覺得奇怪,心想不會也看到顧宗琪那個煩人的醫生吧,心不在焉地把目光投到角落裏,卻真的看到穿著黑色西裝的顧宗琪。
我若無其事地轉過臉去,心想,幹什麽,關他什麽事,真是讓人心煩。
可是忽略了心底的那份小小的歡喜。
我沒有看見奶奶被火化,也沒有見到骨灰盒,從一開始我就離得遠遠的,躲在角落裏,隻是在眾人去見她最後一麵的時候,我看到了。
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冷酷得可怕,身旁的喻璐早就哭紅了眼睛,抽抽搭搭的好不可憐,那一刻我真的惡毒地在想,裝什麽裝,你又沒跟奶奶生活過,裝得還真夠矯情的。
若說葬禮上的沉悶氣氛能讓我感受到生者起碼的哀悼,那麽後來的酒席上,那樣的氣氛一掃而空,觥籌交錯,笑聲連連。
我姑姑一掃快要暈倒的虛弱樣,白酒一杯杯地下肚,喻璐乖巧地依偎我媽身邊,對餐桌上的食物挑三揀四的,一時間,我還以為這是在過年。
第一次,我這麽厭惡這樣的氛圍,每個人都在笑,都在說著客套違心的話,他們那麽瀟灑精彩地活著,完全不用去想明天會發生什麽,他們那麽大度灑脫,世人的離去,不過是一場聚散離別的歡宴。
我隨意地吃了幾口,什麽味道都沒有,丟下筷子,走出大廳,倚在走廊的盡頭看無邊無際的江水和雨點,潮湧風涼,遍體生寒。
“怎麽了?”後麵傳來熟悉的聲音,我扭頭一看,是煩人嘮叨的顧宗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