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指導
1931年11月19日,徐誌摩因飛機失事不幸遇難,一個月之後,鬱達夫寫了此文回憶悼念徐誌摩。鬱達夫和徐誌摩曾經是中學同學,後來在北京、上海等地多有交往,兩人同為新文學重要的開創者,而且在個性氣質上都講求率真灑脫。不過徐誌摩是兒童式的純真明麗,而鬱達夫更多才子氣的率性不羈。這篇回憶徐誌摩的文章,將好友的性情氣質做了生動逼真的描繪,讀其文,天真快樂的徐誌摩仿佛朝我們迎麵而來。
新詩傳宇宙,竟爾乘風歸去,同學同庚,老友如君先宿草。
華表托精靈,何當化鶴重來,一生一死,深閨有婦賦招魂。
這是我托杭州陳紫荷先生代作代寫的一副挽誌摩的挽聯。陳先生當時問我和誌摩的關係,我隻說他是我自小的同學,又是同年,此外便是他這一回的很適合他身份的死。
做挽聯我是不會做的,尤其是文言的對句。而陳先生也想了許多成句,如“高處不勝寒”,“猶是深閨夢裏人”之類,但似乎都尋不出適當的上下對,所以隻成了上舉的一聯。這挽聯的好壞如何,我也不曉得,不過我覺得文句做得太好,對仗對得太工,是不大適合於哀挽的本意的。悲哀的最大表示,是自然的目瞪口呆,僵若木雞的那一種樣子,這我在小曼夫人當初次接到誌摩的凶耗的時候曾經親眼見到過。其次是撫棺的一哭,這我在萬國殯儀館中,當日來吊的許多誌摩的親友之間曾經看到過。至於哀挽詩詞的工與不工,那卻是次而又次的問題了;我不想說誌摩是如何如何的偉大,我不想說他是如何如何的可愛,我也不想說我因他之死而感到怎麽怎麽的悲哀,我隻想把在記憶裏的誌摩來重描一遍,因而再可以想見一次他那副凡見過他一麵的人誰都不容易忘去的麵貌與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