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疾病,子路使門人為臣。病間,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予死於道路乎?”
這一次孔子很生氣。
孔子生了非常嚴重的病。“疾病”的“疾”是形容詞,是重病之意。這一次,孔子病重到可能差點就要死了。
子路已經給孔子安排了後事。在安排後事的時候,組織門人為“臣”。這裏的“臣”,是指治喪時一種專門的職務。
後來,孔子的病好一點了,知道了子路做的事情,氣得不得了,說:“子路,你總是這麽愛騙人,愛弄虛作假!無臣而為有臣,這是僭越,我又不是諸侯,怎麽能有這樣的待遇呢?我明明是個普通人,你非要給我以諸侯的標準,雇人來當臣,自作聰明,裝模作樣。你想讓我騙誰?難道讓我騙天嗎?”
孔子認為裝腔作勢是沒用的,舉頭三尺有神明,總不能欺騙老天爺吧。
最後這幾句話,我們一琢磨就能發現,孔子並不隻是因為僭越這件事生氣,還因為學生讓自己臨走的時候,死於那些聘來的、充當孔子家臣的人手中,而不是和他最親的學生們在一起。
孔子希望為自己料理後事的是他最親近的學生,這才是死得其所。他說,就算我不能夠風光大葬,也無法像諸侯一樣有門臣幫自己操辦後事,難道我的學生們就會不管我,把我扔在路邊嗎?
孔子的兒子死得早,伯魚比顏回還要早走一年,孔子到了晚年,很有可能完全依賴學生的照顧。他跟學生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他對於葬禮的態度是,咱不是諸侯就不要裝,不要搞那些虛禮。他真正重視的是師生之間的感情,如果學生們為了風光大葬,寧肯騙人,雇用外人來充當“臣”,而不是由他最核心的學生們操辦,這才是最令孔子失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