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微之連昌宮詞實深受白樂天陳鴻長恨歌及傳之影響,合並融化唐代小說之史才詩筆議論為一體而成。其篇首一句及篇末結語二句,乃是開宗明義及綜括全詩之議論。又與白香山新樂府序(白氏長慶集叁)所謂「首句標其目,卒章顯其誌」者,有密切關係。樂天所謂「每被老元偷格律」,(白氏長慶集壹陸編集拙詩成一十五卷因題卷末戲贈元九李二十詩。)殆指此類歟?至於讀此詩必與樂天長恨歌詳悉比較,又不俟論也。總而言之,連昌宮詞者,微之取樂天長恨歌之題材依香山新樂府之體製改進創造而成之新作品也。
凡論連昌宮詞者,有一先決問題,即此詩為作者經過行宮感時撫事之作,抑但為作者閉門伏案依題懸擬之作。若屬前者,則微之一生可以作此詩之年月,共計有五,悉條列於下,論其可否。
第一說 討淮蔡時作
洪邁容齋隨筆壹伍(容齋詩話肆)連昌宮詞條雲:
其末章及官軍討淮西乞廟謨休用兵之語,蓋元和十一二年間所作,殊得風人之旨,非長恨[歌]比雲。
寅恪案:容齋以連昌宮詞作於元和十一二年間,未知是否僅依詩中詞旨論斷,抑或更別有典據。若僅依詞旨論斷,則為讀者普通印象,無論何人,皆具同感。匪特容齋一人如是也。元氏長慶集貳肆連昌宮詞(全唐詩第壹伍函元稹貳肆。)雲:
今皇神聖丞相明。詔書才下吳蜀平。官軍又取淮西賊,此賊亦除天下寧。
詩中所言,皆憲宗時事。今皇明指憲宗,故此詩之作必在憲宗之世。據讀者普通印象論,此四句似謂,「憲宗既平蜀之劉辟,吳之李錡。今又討淮西之吳元濟,若複除之,則天下寧矣。」後二句為希望語氣。故此詩之作應在方討淮蔡,而尚未竟功之時。洪氏此詩作於元和十一二年間之說,殆即依此立論。考憲宗討淮蔡,前後共曆三年之久,自元和九年冬起,至十二年冬止。即資治通鑒自卷貳叁玖唐紀憲宗紀所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