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懷仁,乃以萬物為芻狗;子不如佯諾,而反戈以誅袍澤。
天地不仁尚且可以忍受,而袍澤的這反戈一擊,卻實在傷透了銅武將士的心。
他們是流著一脈骨血的鄉黨啊,他們是懷著一樣信仰的兄弟啊。
李括也知道,這些底層的士兵沒有選擇的權力和機會,一切的決定權都掌握在高秀延手中。普通的士卒多隻能去執行和承受,但他們的漠然、順其自然的態度依然讓李括感到惴惴心痛。
高伯父曾對自己說過:身為軍人,世界上最殘酷的事情莫過於袍澤的背叛。因為軍旅生活蘊著太多的酸甜苦辣,每一日都包含了太多的故事,而這故事的分享者、參與者唯有袍澤耳。所以,每一場戰鬥,他都會身先士卒,給弟兄以為暖;所以,每一戰,他都不會放棄一個袍澤,不會讓他們心寒。
但是,這結果...
“王小春也是跟著你逃出去的?”李括抬起頭,苦笑一聲。
如此看來,王小春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雙龍穀隻有這麽一條通路,若是沒有內應他如何能夠逃脫?
蘇亞斯點了點頭,嘴角的肌肉扯微微一抽。
有時候生活便是一盤無法預料結局的棋局,我們隻是一枚棋子,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去做什麽。而朋友和敵人的界限亦是那麽曖昧,靈魂遊離在兩者之間,時而升忝為天使,時而墮化為惡魔。
生活,就是在你近乎絕望時,伸出援手的引路人,而這條路終歸還得由你自己走下去。
“你救我,就僅僅因為我也是唐人?”
“這點很重要嗎?”蘇亞斯刻意避開了李括的眼神,淡淡道:“我承認有這方麵的考慮,但也不盡然。”
“你背叛了高秀延,就不怕他懲罰你?”
“我和他終歸是不同路的。”蘇亞斯揚了揚馬鞭,閃出半個馬身。
墨玉色的夜幕下,一輪冷寂的彎月將無限韶華灑滿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