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第20章 猶有桃花流水上,無辭竹葉醉尊前
固執與豁達
落霞如錦緞。金劍般淩厲的殘陽割裂了詩人的心弦。往事浮沉,若隱若現。內心如血湧般孤獨,誰能知曉。而此時天地寂寥,聽得見桃花飛落的聲音。
私下裏,酬答白居易的詩裏,劉禹錫感慨道:
巴山楚水淒涼地,二十三年棄置身。
懷舊空吟聞笛賦,到鄉翻似爛柯人。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今日聽君歌一曲,暫憑杯酒長精神。
他雖未見消沉,傷懷卻肯定是有的。曾經風光無限、指點江山的人,如今回到繁華的揚州,竟有爛柯山人的淒涼意思。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最狠的是光陰似箭,箭箭穿心,輕易射得你塵滿麵,鬢如霜。
多強大的濟世雄心也架不住似水流年,多少好年華都消磨在顛沛流離的歲月裏。少年易老啊,前塵如夢。
在另一首《憶江南》裏,劉禹錫這樣寫道:
春去也,共惜豔陽年。猶有桃花流水上,無辭竹葉醉尊前。唯待見青天。
可以看出,他一樣想念著京城,想回到能讓他叱吒風雲、大展拳腳的地方。但我相信,重來一次的話,他還是一樣死性不改,本性難移。十年之後,從連州回來的他作了《再遊玄都觀》一詩。與前事一樣,詩作一出,劉禹錫被貶和州。他這勁頭,都快趕上大禹治水了,三過家門而不入。
就是在和州,他寫下了千古流傳的《陋室銘》。
同為士族階層有見識的人,相較於劉禹錫的執著,白居易就圓滑許多。他也曾寫過揭露宮廷黑暗、宦官巧取豪奪、欺壓良民現象的詩,如《賣炭翁》。但是經曆過一次貶謫的磋磨之後,他就不太眷戀官場,自願選擇比較清閑的官位,遠離官場紛爭。
白居易後來的詩更沉於內心,沉湎於周身的事物,舊人離去,自身的衰病,每日的飯食,忽如其來的一夢,花月季節的變換,都能讓他內心觸動,心境暗換。反而是官位的升遷、政局情勢的變化不能讓他掛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