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永延二十年。
太子意殤。
三月才過了不到一半,還沒來得及如往日般在靈隱寺起幡祈福、擺觀音聖誕,南景上下便舉國哀悼一月。
宴席罷,婚嫁罷,男子左臂係黑帶,女子截額前寸發以示哀思。
這是慣例,說起此事,早在去年暮秋時候,便有帝姬薇亡,不知是誰,在訃告貼出的當天便低低歎了一句:清平盛世,怕是快要亂了。
未及半年,景晟王朝的唯一血脈流傳也斷了。
那日凝萱偷瞞了父親暗飲了自桂郡送來的紅枝釀,又在客人前討喜似地舞了一回劍,隻覺得被風一吹,酒意全都湧了上來,胸口一股熱氣無處消散,便在客人離開後著了一套男子裝束,也不要人跟,騎了馬向郊外駛去。
一路上春風和暖,凝萱下了馬,閑步走來,隻覺得胸口那一股熱氣愈發熾烈,是剛才客人帶來的消息焚了胸臆,還是紅枝釀用木犀花釀製,灼了心腸?
“大膽小子,竟敢僭越王法!”有聲音突兀響起,凝萱並不去管,隻任馬兒閑閑地吃著草,沒想那人騎馬急速停在麵前,“說的就是你,太子意殤,但凡男子,便要在左臂係黑帶哀悼,你竟置若罔聞?”
渾身透著股頤指氣使的味道。
凝萱有些不悅,不由沉了臉色,看那男子騎了高頭大馬,著一身宮內侍衛裝束,正要板起臉來大喝:“你可知我是誰?”卻想起自己是著了男裝出來,便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徑直翻身上馬,並不管他。
“啪!”來人氣衝衝——眼見著長鞭就要甩下來的當口,有雙大手緊緊地拉扯住了那長鞭:“小兄弟,在下顧若懷,乃禁軍都統,你不要怪我的部下衝撞了你,這乃本朝律法,除了鮫人受聿安皇後遺詔特赦,不追究、不加刑、不論死、不必為皇室中人服喪之外,但凡南景子民,都得在國喪期間遵行此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