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晨光熹微的早上,我隱匿在一片蘆葦蕩中,忽然聽見遠方傳來的歌聲。
我有時候會迎著太陽飛翔,瞳孔裏彌散著太陽火紅的光芒。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但這歌聲卻讓我忘卻飛向太陽的衝動,我停下來,聽她唱。
那個麵容清秀的女子,她把手伸進水裏,動作麻利地從水裏采出一個個紅色的菱角,她的如雪皓腕上一個雕刻著月牙的銀鐲,不時打在船沿上,哐鐺作響。
然後,有一個峻拔的男子從遠處馳騁而來,他的馬撲哧撲哧地打著響鼻,她看見他,慌亂地將船劃到岸邊,仰望著他。
他便攜她上馬,在青草與蘆葦間徜徉,偶爾會為她摘一朵小花,戴在鬢間,然後把臉埋進她的發,輕輕嗅著。
她每日清晨與朝陽一同出現,我卻不常見他,每一日,那些女子都會嬉笑著一堆,唯有她因為心心念念著那個男子而蹙著眉,清輝灑在光潔的額上,任誰看著都要心疼。
她心裏厭煩地很吧?總得麵對那些不知道為何總能哈哈大笑的同伴,還要接受她們對她無故憂傷的嘲笑——她們又哪裏知道,無論何時,無論在做何事,總有那麽一隻峻拔的影子,襯著通紅的朝陽,落在她的心尖兒上呢?
那一日,同伴喚了好幾次她都未起身,隻呆呆地坐在船舷上望著遠處。
他說過,他今日會來。
然待明月生涼時,她還是沒能等到他。
於是,她懨懨地準備離開,未料到此時船身猛地搖晃起來,有人從後麵重重地抱住了她——莫不成遇上了歹人——雙手捂住眉睫顫顫的瞳,月光從指縫徐徐溢入,男子年輕的呼吸在她的鬢角如暗夜的花倏地開放。
是我,他環著她,輕笑。
她看著他,看他的指尖輕輕地在臉上劃過,兩輪月輝就升上了臉頰。
我後來遇見她,是在殷商王帝辛迎娶蘇部落小姐的隊伍裏。我作為祥瑞,全身被束著紅帶,困在木欄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