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見她低垂著眼皮,燈燭的嫣紅的紅苗在她的頰腮上一躍一躍的。他伸出另一排手指想拂去垂落在她額前的一排劉海。
“佳瑤,你想讓朕拿你怎麽辦?”他喃喃的呐呐的說。在他的後宮之中,沒有人比她更加大膽,會忽視他,漠視他。他哪一個妃嬪無不在他麵前使出渾身解數。隻有她可以漠視他所訂下的規矩,她看起來不像是這個時代的人。
“臣妾知錯了。”她來到這個朝代,她一天要說多少句抱歉的話,要低多少頭,要行多少次禮。她見門裏,門外,宮上,宮下都點了燈燭。這寢宮就猶如萬傾琉璃,照亮如白晝。她望著屋簷底下掛著四盞明角燈,那燈光隱隱地透出來,那黃暗的光暈烘烘地顫栗著。
弘曆泄了氣似的將手縮回去,背在身後。沉沉長夜裏,她的人如同她的寢宮一樣涼薄溫潤。
“你的心裏是不是還惦記著他?”他忽然問了她一句。
“臣妾不知皇上的意思。”她訝然地昂起臉。
“徐澤柏。”他雖笑著,但是那麵色也凝重起來。“你忘了嗎?”
她大吃一驚,被震驚住的麵孔目不轉盯地望著他。
他冷笑起來,心裏的那股酸意滋蔓開來:“你不可能忘記的。你怎麽可能忘記他呢?你還沒進門的時候,曾經和他有過一段難忘的回憶……”
“皇上。”她咬了咬牙,囁嚅了數次,“臣妾自從嫁給了你了之後,再也沒有動過其他的雜念。”
“那麽以前呢?”她居然承認了。她薄薄的臉雖然微紅著,但是她沒有否認。弘曆那藏於心底的臆測終於被證實了。
“那也是以前的事。”她說得正氣凜然。“誰沒有過去呢。”
他瞋目而視。她說的這樣的坦然,相形之下,倒反而顯得自己不夠大方似的。他勃然大怒,她總是能這樣輕易地挑起他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