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樓的時候精神並不是很好。因為租金便宜,才選擇在這裏住下來,這裏離地鐵有二十分鍾的步行路程,公交車需要來回轉來轉去,小區管理員有一張破落的喉嚨,每天早上健身的人總喜歡大聲講各種各樣的話吵得人睡不著,隔壁有一個愛哭鬧的小孩子,樓上的關門關得叮咚直響。她總在半夢與半醒之間,想到那個不到六十平米的小房子。許柏林圍著圍裙燒一個蕃茄炒蛋,炒一個金黃的小雞蛋,再燒一個雞蛋湯。他會跑到她的麵前叫她蛋女王,不是源於她喜歡吃蛋,而是新買了鍋爐的他隻能燒熟幾隻雞蛋。他喜歡那些橢圓得很不規則的家夥,因為它們開水燙燙也熟,不會那麽容易吃壞肚子。他甚至用亂七八糟的方式承諾她,他說,總有一天,你會成為牛肉女王、蔬菜女王、壽司女王、滿漢全席女王……許柏林也曾經看各種各樣的烹飪書籍,下載形形色色的做菜視頻來兌現他的承諾。2004年的聖誕,許柏林把自己裝扮成一棵聖誕樹,口袋裏有用顏料筆寫下的長信,帽子裏放著他製定的隻用於限製自己的十二條家規,巧克力彩豆藏在蛋糕裏,桌子上擺滿飛禽走獸,這一天他無比歡快地忙碌,忙得頭皮冒煙了,還顧不上喝口水。
“我知道我做得還不好,但我怕今天不做以後就沒有機會了。”許柏林夾一塊去了皮的紅燒雞塊放在顧輕瑤的碗裏。“今天我們好好吃一頓,不說那些不開心的事情。”許柏林也在給自己打氣。
可是顧輕瑤隻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她也隻會吃個三分飽。聖誕對於她的另一個人來說,是個大日子,她說,“對不起,很美味,我也知道,你真的在用心,可我不能吃太多。”她抿著嘴長舒一口氣,她仍舊沒有騙他,“Van在等我。”
桌上淺淺動過的菜肴都在憂傷地望著許柏林,他用一個目光測量顧輕瑤的距離。顧輕瑤緩緩掩上的門,終是沒有隔住許柏林胸腔裏無從忍受的恫哭聲。過了很久仍舊響在她的耳邊,用千手觀音的巴掌也揮不去,隔壁輕快的聖誕曲也隔不掉,仿佛空氣裏都是眼淚微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