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數。亂山深處水縈回,可惜一枝如畫為誰開?輕寒細雨情何限!不道春難管。為君沉醉又何妨,隻怕酒醒時候斷人腸。
彈劍而歌的少年,醉臥雨葉間的俠客,一樹千葉後奏一曲瀟湘水雲,言笑晏晏的春意盎然終還是化成了利刃片片,割的人血肉模糊,麵目全非。
花雲舒低眉斂目,眉間鎖了一縷解不開的愁緒,卻是說不上緣由的莫名。
“今夜,月色可好?”
淡淡一句,不知所起。無需沉吟便答了他
“夜深露微重,月色卻是恰好。”
修羅間裏瞧不見外頭,這些時日,別說月光,便是更漏記錄時辰也是沒有的。這黑和暗仿若永無止息的漫長,所謂折磨,便是如此。花二爺點了點頭
“那夜重黎來知會我婚訊之時,也是這般好的月色。”
花雲舒的語音略沉,卻在片刻後緩緩柔了起來,深遠的滿是不見底的慨歎
“他還是那身青蓮色的外氅,腳步輕快踏月而來,隔著那般遠都能瞧見他臉上的喜色。重黎的笑和燭陰的總是不同,燭陰總是淡淡的,便是最為歡喜的時候,也不過是稍稍露齒略展眉眼。重黎卻是每每由著笑意從眼中暈開,緩緩浸了開去的。手中提著的卻並非我平日喜歡劍南燒春,而是他素日所喜的玉練槌。”
停在杯沿的手頓了頓。
原來如此。
這般清爽幽香的酒到底不是這人的性子所應鍾愛的,原來這些年,這位花二爺都在時時品著當夜那份苦澀心酸麽?當真是,有趣。
“賀了我定親之喜,扯了千魂絕中近日幾樁漂亮生意,才總算露了一抹羞怯到了正題。”
緩緩闔了雙目,花雲舒的氣息略短微促,原是過了這許多年,當日的痛楚,依然如此,深切。
深切的,讓此時自己的唇角的彎,滿是快意的蕩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