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氏原因下人討好,往羅家送信,恰值父兄外出,隻乃弟幼穀得信趕來親迎,芝庭已走。本就埋怨羅氏,芝庭既是白天到此,為何不與母家送信?羅氏說不出的苦,勉強支吾了一陣,幼穀終不死心,又間說眾人在河下遊船選色征歌,越發心癢,既想巴結闊親,聯絡這些貴公子,又想沾點酒色便宜,也沒和羅氏說明,急慌慌趕去。偏舍不得雇劃子,瞪起一雙近視眼,沿著秦淮河岸找去,由夫子廟到水關,跋來報往不下十幾次,好容易發現一幹闊少坐了一隻頭號花船,在水關一帶河心寬處停泊,鬢絲帽影,笙歌細細,笑語如潮,熱鬧非常,隔河喊幾十聲“二表弟”,沒有回應,急得沒法,花了三個銀角子,托一坐木盤賣零食的小販把一張名片代遞過去。
一會大船上有一隨仆坐了小劃子拿著原名片劃來,幼穀還當來接他上船的,心正高興,誰知來人卻是驅逐他的,見麵就呼斥說:“某少爺在此請客,不請的人概不接待,你亂喊些什的!眼亮趁早走開,再要瞎鬧就不客氣了。”幼穀仍忍著氣分辯說:“許二少大人明在船上打牌,還有一個周元蓀,俱是我的至親,現有要事,非見這二人不可,要不用你們劃子把我渡到船邊,將他們請出船艙,我說句話便走如何?”來人把臉一板,答道:“你那麽神嗥鬼叫,全船人差不多都聽見了,我們主人說他不認得你,叫把你轟走。我不管你有親沒有,船上客多呢,我也沒法跟你認親去。王廳長的大少爺也在船上,他們正在高興,你敢胡鬧,一句話就把你押起來。漫說我的船不能借你坐,你就自雇劃子,隻劃到大船邊上一喊,立時就是亂子,不信你就試試。我勸你還是識相點好。”
說時,正趕一個少年同一雛妓手挽手走出艙麵,幼穀瞥見,極像芝庭,如獲救星,忙道:“這不就是京城來的許總裁的二少大人,我的血表兄弟?”邊說邊喊:“二表弟,我在這裏,他不許我船上去呢。”少年聞言,頭也不抬便退回艙去。幼穀還待狂呼,肩頭早著來人推了一掌,怒喝道:“你活見鬼了,人家理你嗎、好話不聽,你再敢喊,我就捶你。”幼穀見來人氣勢洶洶,知道這等官場中的惡奴慣於狐假虎威,仗勢欺人,適見那人明似芝庭,也不知是因座有貴客不便接待生人,還是有心不理,鬧下去更要吃虧,隻得仙訕的漲著一張羞臉往旁走開。來人冷笑了一聲,也就劃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