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笑對文麟道:“你方才所說的話我全明白,如不把我當作無恥下賤的人,請聽我說。我大約比你癡長半歲,自信做你姊姊,勉強也配得上,你由前日起便奔走跋涉,身上難免風塵,衣服還未換過。我想山居無事,此去不過尋你好友和心上人的愛子。已然耽擱三天,也不在此半夜光陰。如真照你所說,不拿我當外人,我家設有暖房浴室,索性洗完了澡再去安歇,明日飯後再走。此時濃霧已消,至多有點斷雲,也不至於霧中失足,你看如何?”
文麟見她說時十分誠懇,神情也頗莊重,方一遲疑,三姑麵上便露不快之容,暗忖:
“人貴知足,適可而止,自從昨夜來此,我已看出此女是個美質,隻為處境不良,所適非人,才有這等結果,身世也真可憐。照她口氣神情,分明知我心誌堅絕,無法挽回,但又情癡太甚,心中難舍,不得已而思其次,才息同夢之念,欲為骨肉之交,對我用情,仍是無微不至。不過再如堅拒,必當我隻顧脫身,方才所說全是假話,仍然看她不起,生出反響,反而不美,滿腹熱情,不曾公然吐露而已。”兩相比較,處境十九相同,於是更起同情之心,忙笑答道:“我此時想起初見麵時,三姊曾經問我年庚。照此說來,三姊也是屬狗的了。今夜就改稱呼也好,不過我已打擾甚多,使女下人多半未睡,為我一人實是不安。三姊如不想睡,再談片時,小弟奉陪。此時沐浴未免費事,改日帶了舍侄前來奉看,再行沐浴如何?”
三姑笑道:“你無須和我客套。家中下人全隨先父多年,個個忠心,人數又多。這些使女平日享受,尋常小康人家子女俱還不如她們。因我從小嬌慣,飲食起居多半任性,她們照例分班伺候,日夜均有專人。我又天性喜潔,不論冬夏,每日都要沐浴。後麵有窯,柴炭方便,暖房中火晝夜不熄。先打算送你回房睡下就走,方才見你小衣領口已汙,想起山居清苦,你雖未拜簡老人為師,也算後輩,又是有誌出家的人,自然不應有什習氣。你多年光棍雖成習慣,不知獨身難處,一個男子無人照料,到底許多不便。你雖不覺其苦,我卻看它不慣。你那茅篷水火艱難,同居的又是一個小娃兒,他尚須人照料,你兩個平日不知如何髒法。既蒙不棄,當我姊姊,我固應視你若弟,遇事盡心,你也應該好好聽我的話,洗一個舒服澡再來安息,便你意中人日後知道,也必以我為然。如再不聽好話,以後有事求我,卻休怪我不講情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