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坡與王安石(1/3)
蘇東坡殯葬完他的父親,並守了三年的喪,終於在北宋神宗熙寧二年(公元1069年)的二月,從家鄉四川回到闊別已久的都城開封。
也是這年,也是這月,王安石被宋神宗趙頊任命為諫議大夫,參知政事。這就是說,新登基的年輕皇帝決定賦予他足夠的權力,來掌控國家,以推行新法。
中國曆史上最著名的一次變法,就在這年,這月,大張旗鼓開展起來的。中國曆史上有過多次改革,不過,成功者少,失敗者多。從商鞅、王安石、張居正,到康梁百日維新的改革失敗來看,商鞅敗於貴族奪權,張居正敗於死後清算,康梁敗於保守勢力,對立麵都是壞蛋;隻有王安石的失敗,是個異數。他的支持者,基本上都是聲名狼藉之徒,他的反對派,無一不是正直高尚之士。試想,這樣一台戲,王安石再蹦再跳,再吼再叫,能唱得下去麽?蘇東坡,就是建議他拉倒吧、歇手吧的眾人中的一個。
也許這是巧合,也許這是命運的安排,他回來得一是恰逢其時,一是恰逢對手。從此,按《宋史》所說,他就“為小人忌惡擠排,不使安於朝廷之上”,一直走下坡路。說句良心話,雖然王安石是他命運中的第一個克星,但王先生隻是防著他成為自己的勁敵而已,對他盡管火大,收拾過他,打擊過他,倒也並不想置他於死地。不過,後來,那些尾隨王安石而扶搖直上的新貴,則是恨不能將他送上斷頭台的,民間諺語中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搪”,就是這個意思了。
開封的二月天,蔡河尚未解凍,初春的風吹在臉上,確有一點點冷冽。不過,年年如此,歲歲相同,中原地區總是這樣送走寒冬,迎來春天。也許文人的神經細胞發達,也許他們很容易表現出敏感,事隔三年,蘇東坡重又回到這座城市,忽然覺得有一股寒颼颼的氣氛,裹脅著他,好一個不自在;王安石呢,也如此,自打上年七月來到東京,居住了大半年光景以後,這位長年生活在金陵的人,還是不能適應北方初春的冷意,背脊有些發冷,一種瑟縮感在壓迫著他,與蘇相似,同樣好一個不自在。如果說,蘇東坡的冷,隻是因為他注意到一小部分人,那眼神變得嚴峻起來,甚至有意對他回避;那麽,王安石的冷,則是他發現這座城市的大多數人,對他的猜忌,對他的拒絕,一如他剛來到都城那樣,依舊寒氣襲人,毫無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