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這個東西(1/3)
轎子這個東西,是國人的發明。在萬惡的舊社會,轎子滿地皆是。富貴人乘轎,窮人抬轎。小戶人家,女孩兒一輩受苦,但出嫁之時,怎麽窮,也得坐一回轎子。沒有轎子摻和一下,這個婚就結不成。轎子,比今天的結婚證,還要重要。至於官人出門,無論清濁,都得坐轎子。清初著名的清官湯斌,窮到掉渣,但也無非是轎子上的襯布破一點而已。無轎不成官,在明清兩代,絕對是宇宙真理。
孔子的時代,貴人出行,還隻能靠車。打仗有兵車,出行有安車。有牛拉的車,也有馬拉的車。漢高祖劉邦做了皇帝,找不到四匹同樣顏色的馬拉車,反過來說,此前的貴人,拉車的馬,都是同色的,漂亮,氣派。當然,孔夫子這樣不合時宜的嘮叨鬼,周遊列國,也隻好坐牛車。顛簸幾千裏,真難為他老人家了。到了三國兩晉,好像還是沒有轎子,官人出行,多半騎馬。像阮鹹這樣的浪蕩子,非要騎驢,而且拐個女孩子一塊兒騎,當然也是可以的。南北朝的時候,有了轎子,那時,人們管這玩意兒叫擔子或者肩輿。後一種叫法很貼切——抗在肩膀上的輿,也就是車。轎子一發明,就風靡天下,開始是貴婦人喜歡——比起騎馬,它保險,而且舒適。馬有尥蹶子的時候,人似乎不會。南北朝是個民族大融合的時期,雖然亂點,但好些玩意兒都出來了,比如胡床,比如馬鐙,還有轎子。
到了唐朝,轎子就更多了。我們都看到過一幅畫,閻
立本的《唐太宗步輦圖》其實畫的就是唐太宗坐轎子。隻是為了突出領袖的風範,把個爺們畫得太大,抬轎的小女子則過於弱小,像是若幹小女子,抬了一頭肥豬,實在不大像話。但是,唐朝對官員坐轎,卻有許多限製,這個不許,那個不許,隻能在生病的時候,偶爾享受一下。不過,官場慣例,禁止什麽,什麽就已經弄得泛濫得不像話。皇帝可以有步輦,臣子焉能不坐肩輿?到了五代,轎子就泛濫了,規模也弄得越來越大。人們發現,轎子越大,抬的人越多,坐著也就越是舒服。那年月,沒有柏油路,乘車顛,騎馬也顛,但坐轎子,隻要抬的人受過訓練,可以一點都不顛。當年秦始皇巡遊天下,如果不是乘車而是坐轎,估計還能多活若幹日子。不會半道死掉,密不發喪,屍體臭得不行,弄車鮑魚混著走。轎子這樣舒適,但是,還是有人不肯坐轎。司馬光做地方官,到哪兒都是騎馬,沒有什麽儀仗,也不帶什麽從人。人家說:“你這樣幹,百姓就認不出你來了。”司馬光說:“我讓他們認出來幹嗎?”王安石罷相致仕,在金陵安居。出門就是一頭毛驢,騎在上麵,由一個老軍牽著,隨它走到哪兒。人問他為何不坐轎?他說:“那種把人當畜生的事兒,我可不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