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飛梨花入雲際,千裏無渡竟絕塵。
廣寒宮下瓊風渡,十裏嘯吟隻一人。
這首小詩雖短短不逾四言,卻道盡了深冬雪中的燕國。
燕代之地僻居九州之北,於天相三垣之中乃屬尾箕分野,此地非但有一視萬裏的茫茫草原,鶴猿難渡的暮雪千山,更有滔滔千裏的大河。其北的混同江與東南的長白山,被燕國、扶餘國與高句麗國的百姓敬為“白山黑水”。黑水之外,複有一條雪浪濤天的滾滾江流東逝迂回,自昌黎棘城而下,棄北向南,如一柄斬天斷地的長劍,上絕雲天,下決地紀,一劍刺入北海腹中。
它,就是大遼水。
如今時值隆冬苦寒,放眼燕國萬裏江山,綿亙遼闊的莽原平鋪無垠,坐致萬裏,其間堆積瓊花,鋪陳柳絮,所觸所見盡是零珠碎玉,雪飛梨花。
故老相傳,雪之為物,精化於天,據傳乃為三位仙人掌管,即姑射真人、周瓊姬與董雙成。周瓊姬掌管芙蓉城,董雙成掌管聚雪的琉璃淨瓶;而姑射真人手執黃金箸。每遇朔風南渡,彤雲密布之際,姑射真人便以箸擊瓶,敲出一片飛雪,降至人間便積瑞雪一尺。當日紫府真人筵請群仙,結果姑射真人、董雙成筵飲成醉,適逢北寒玉女宋聯涓,玉腕調弦,輕挑漫剔,高奏九氣之璈,神林玉女賈屈庭吹風唳之簫,紫府真人一時興之所致,就待要執了金箸敲著琉璃淨瓶和上一曲,誰知卻一箸敲破了琉璃淨瓶,一時雪飛梨花,傾瓶而出,頓時人間降下大雪。
如今南至幽州,北迄燕國代郡,一經彤雲朔雪的渡化,舉目所觸盡是瓊白一色,雖行數十裏也往往隻一人而已。想是此時董雙成的琉璃淨瓶尚未修補完畢,方至朔風嗚咽,寒氣四塞,蒼茫的大地如撕棉扯絮般,紛紛揚揚地漫空飛舞著鵝掌大的雪花。縱目四覽,白色穹窿之下卻未見一道人影。人影雖無,但萬裏層雲飛卷,混天一色之中,千裏無渡,萬徑塵絕。曠然寂寂之下,十丈雪地之中,卻悄然若息地立著一尊雪人,一尊小小的雪人。透過鱗鱗的雪凍遠遠望去,那尊小小的雪人,恍如滄海之一粟,長空之一塵,令人益覺天地四塞之浩莽,晦空飛雪之湮然。一時天若然是地。地,又恍然共天。似乎整個宇宙俱成了一片純白刺眼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