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生便坐上了去地府的船。
科技是一種好東西。
過去的渡頭, 總是要好幾個鬼差在河邊渡人的。人要是多了,得排長隊等著,插隊過河的人也不算少,破事次次都一籮筐。
仇人在船上相見, 氣得將船給打翻了的。愛人在船上相見, 奈何橋前想來最後一吻,這一吻好了, 內髒全吐對方嘴裏, 親完兩人跳河殉情, 殉完了發現自己前世是兄妹, 上上輩子一人是豬一人是狗,受不了了,扒拉船往上爬,上頭等著坐船的人也煩。
最怕還是暈船的。
還是如今好,一溜的冥船,都是漂漂亮亮的和諧號, 可惜是黑白的,看上去很像是那種上個世紀的老電影。
進出刷身份證, 身份證遺失了提前幾小時來開臨時死亡證明。
陳朝生的位子在貴賓室裏。
其他一眾死人, 就擠在貴賓室後的狹小船艙內。死相眾多,有個中年人的眼珠子掉了,還在滿船找他的眼珠子。
黑西裝跟著陳朝生去陰間了, 說是要和上司報備工作, 還有天庭那兒的罰單,又談不妥。
地府沒有Siri這樣的人才。
Siri發了郵件之後, 天庭就沒再來煩過他。或許是怕他心情不好。
陳朝生靠著天鵝絨椅背, 兩側有陰森森的風吹過去, 吹得玻璃嘎吱嘎吱響個,像是下一秒就要碎裂開來。
窗子內也是黑白的。
黑水,白浪。
拍打著船身。
“惠風和暢,天朗氣清。”黑西裝搬了個小板凳兒,坐在門邊,“陰間真是欣欣向榮。”
陳朝生望了眼灰黑色的天。
前方一個巨浪,被船頂著破開了。
“風平浪靜。”黑西裝見怪不怪,看著玻璃上往下流的水,“這聲倒是到了好處,要細細體味,方能明白其中妙處。”
陳朝生往窗子裏縮了縮。
水裏裏麵全是人,感覺有些瘮人。
最瘮人的還是這些死人在切切私語。若不是人就好了,死的鬼和死的狗陳朝生不怕,他單單怕死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