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婆婆女兒打來電話的時候岑詞已經到家了。
進客廳的時候窗外亮過一道閃電,將整個夜空都給燃亮,緊跟著是轟隆隆的雷聲從遙遠的天際來,一聲悶響炸開。
今天全國不少城市都在下雨,南城也沒幸免於難,白天的時候淅淅瀝瀝的,到了晚上就開始了瓢潑大雨。岑詞通話的時候,窗玻璃上的水流都快跟瀑布似的了。
蔡婆婆女兒說蔡婆婆又陷入幻境裏了,明早的治療未必能去成,又問岑詞,需不需要做影像資料。
岑詞靠在窗子前說,“影像資料也沒有保存的必要,說實話,婆婆很享受幻境裏的生活,她並不想治療,也就是說,她喜歡活在幻境裏。”
蔡婆婆女兒的嗓音壓抑,她問,“岑醫生,連你也沒有辦法了嗎?”
岑詞沉默了半晌,開口說,“首先我承認,蔡婆婆的情況很特殊,所以如果想要達到治療的目的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其次,我並不認為這種情況對蔡婆婆有什麽不好,這其實是她的精神寄托,你們確定要把她的精神寄托給掐斷?”
一句話問的對方啞口無聲。
良久後才說,“我們就是希望我媽她……正常點。”
正常嗎?
岑詞看著窗外的雨,把這夜遮得一點光都沒有,令人窒息。
她仿佛看到了一個小姑娘,穿得很單薄,雨瓢潑打濕了她的衣服。她哭著跟媽媽道歉,請求媽媽不要把她趕出去,她媽媽卻對著她拳打腳踢,狠心把她關在門外,嘴裏罵著:死丫頭!買的東西不會用油紙包好嗎?都濕了還怎麽用?
小姑娘被踢得肚子生疼,站不起來,大雨澆得她渾身濕冷,但對於她來說,這點傷似乎已經不算什麽了……她聽見母親的聲音,變得溫柔和風情萬種,卻是衝著屋裏的男人——
“別生氣了親愛的,我那個女兒啊就是上輩子來討債的,指著她幹啥都幹不好,我真是巴不得她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