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也利用故事將我們的生活與其他人的生活結合起來。讀故事的回報之一便是讀者會與故事中的角色同呼吸共命運,找到一個新的多事之家去關心。比如,在讀約翰·埃爾文的小說《蓋普眼中的世界》時,我深深地將自己代入了他筆下的人物,以致當蓋普年幼的兒子們其中一個在一場天氣原因導致的汽車相撞事故中死去時,這件事讓我悲傷了好幾天才慢慢好起來。這讓我始料未及,不過我可以接受這種投入,盡管這讓人很不好受。我的悲傷說明我對小說中的人物有多感興趣。很多讀者並不想過多投入虛構人物們的生活中。事實上,埃爾文在一次電話訪問中說起過他早年的一部小說,他當時收到了一封怒氣衝衝的讀者來信,這名讀者抱怨說她再也無法信任他了,因為他將她置於她認為對她而言非常錯誤的境遇。他明白她的意思,盡管他覺得他寫的東西本來是對的,他還是意識到他對讀者負有的責任——雖說不是要令他們的生活變得輕鬆,但也不要變著法子擺布他們的情緒。
這種感受上的聯結也是心理關係的一部分,它存在於虛構與真實之間:說它虛構,是由於它高度非寫實的關係,在這層關係中個體隻是在一起一個階段,這層關係的邊界因而隻是比書本的實際邊界寬一點;說它真實,是由於人們都有血有肉。此外,一個故事創作者的身份在心理學中比在小說中更加模棱兩可。在心理治療中發展出來的故事線索是共同創作的,治療師和患者可以說是聯合作者。有時候治療師就像小說的讀者,畢竟,他直接聚焦接收並且聽得入迷的並非他自己的人生。按照尤多拉·韋爾蒂早先的意思就是,他通過留心聽故事並且對正在展開的故事保持高度敏感,去判斷這是一個好故事還是一個根本流傳不起來的故事。有時候,他不僅聽故事還會引導故事的發展。他可能會設定一些實驗,來鼓勵患者對治療室內外所發生的一切都進行探索。他可能會解讀、建議、或者引發。他可能會給予幫助並且讓人長見識。他所做的工作就是要讓他的患者朝著承諾更好地去生活的方向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