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故事是根據想象創造出來的,這似乎與將這些故事看作信息來源或者看作曆史記錄是矛盾的。然而這些故事的確如此。很多小說展現出龐大的知識量。當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名建築師時,小說家必須學習足夠多的建築知識來賦予角色以真實性。對於一本場景設定在埃及的小說來說,小說家必須了解埃及——也許是它的曆史、也許是它的人民的習慣、也許是它的地理、也許是它的政府、它的食物、沙漠的特征,等等。亨利·詹姆斯在他談到巴爾紮克時寫到了這種信息的禮物:
巴爾紮克筆下的法國對於寫一部散文史詩巨作來說足夠鼓舞人心,對於寫一份報告或者製作一份表格來說也足夠可簡化……它就像一位耐心的曆史學家,一位真實的本篤會修士,活在他那個時代的畫家,審視著自己並且操縱著他的素材。所有習俗與時尚的畫家,如果我們願意,都可以算是曆史學家,就算他們沒有披上製服:菲爾丁、狄更斯、薩克雷、喬治·艾略特、霍桑……(巴爾紮克)以一種最高能量的想象力,一種無與倫比的視覺強度……還在科學之光中看見了他的題材,在題材的所有部分相互承載的光芒中,以及熱衷追求嚴謹的壓力下,一個胃口,一個食人魔的胃口,對各種各樣的事實大開……在想象的一麵一切從簡,被曆史學家的衝動永久推動著去確定、保留和解釋它們。
與此類似,治療信息的主要部分也是從人們講述的故事中提煉出來的。心理分析最具創新的貢獻之一就是建立了一種信息收集的新形式——並非如慣常的做法,通過個案曆史訪談,而是通過喚起個案大量講故事。通過問與答的方式收集事實,這一般會以一個狹窄的信息範圍為結果,一大堆關於出生地、兄弟姐妹和職業的事實。這對於深入了解一個人來說太狹隘了。在心理分析中,幹巴巴的信息提供被自由聯想取代,每個患者展開他人生體驗的許多篇章。自由聯想,盡管並不要求有故事,卻總是引出一大堆的故事。通過分析師喚醒式的引導,人們被導向深入他們自己的人生細節,這也許是有史以來最具探索性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