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每個人的體驗都是獨一無二的,但一些具有共性的線索還是可以識別的。這些線索也許在現實生活中從未像在小說中有這樣清晰可辨的模式,卻是對體驗的重要範圍的簡明澄清。在最好的條件下,這些主題充當著治療將要著手的切入點。例如,一個患者有個清晰的模式,就是他描述正向體驗的負麵語言。看見一位很有魅力的女士,他會說她“並非沒什麽魅力”,他會說他“與那些偉大的律師比起來還不賴”,而不是說他是個優秀的律師。他會說他“並不是十分需要”,而不是說來上這個治療課程非常興奮。一點兒都不意外,他很虛弱無力。在一個人的人生主題——“在此情況下習慣性負麵”與他身上新發現的問題——“虛弱無力”之間這樣一個有機結合體的存在,有助於治療師了解他就治療師的患者們在如何經營他們的人生進行的種種猜測。
小說家也很忠實於這種連接。如果他看到一個角色時運不濟,寫出來的那些故事會和他看到同一個角色有個固執的傾向而寫出的故事非常不同。有個很合適的案例是約翰·加德納(在《成為一名小說家》一書中)記述了他的小說《十月之光》中的指導形象。他說他想要寫一部關於新英格蘭價值觀的美德的小說——“好的手藝,獨立,堅定不移的誠實,等等”。這個形象隻要行為配合就很合適。然而,由於加德納深深陷入了故事中,他開始看到他筆下的角色們不再像他的指導形象要求的那樣表現。在他這一方沒有任何意圖的情況下,他的角色們變得邪惡起來。兄弟姐妹們彼此不許對方進入他們的生活,甚至一度試圖殘害彼此。對於加德納來說,要讓事情的實際發展保持真實,他原來的指導形象就不得不為有機統一服務,向他們發展出來的事實讓步。盡管美德也許一直是他的初衷,一旦事情與美德背道而馳,指導形象就會變成伴隨自我為中心而來的固執和疏離。治療的首要作用之一便正是要去改變患者們一直在忍受但目前已經過時的這類指導形象。有一個關於指導形象改變的例子,它涉及到一個35歲的患者,她是一個精力充沛、獨斷專行的女人,同時又極不協調地依賴和焦慮。在她需要關注和保證時,她會變得令人無法忍受地以自我為中心。這種依賴與以自我為中心令人生厭的組合主宰了我對她的印象,她成長背景中的一個經曆突顯出來。她的父親在她五歲時突然去世了,不過奇怪的是,她的家人向她隱瞞了這件事,大概不想這件事成為她的負擔。他們告訴她他病了,或者他在旅行。當然,維持這個謊言是不可能的,而盡管她無法說出她是怎樣發現事實真相的,她的確好長時間都感到非常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