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未帶地圖·行旅人生 蕭乾卷

§27、文字的價值不在筆畫的繁簡,卻在直覺的深度

一切精彩的文字,其含義和價值都必須高高溢出那表麵的邊緣,勾引出繁複遼遠的情緒。它的內容和價值永不依賴字麵,卻取決於其情緒撩引的質量。

蕭乾寫小說時,中國現代新文藝正處在少年期。當賽珍珠批評中國的文學太缺乏創造精神時,他還辯駁說,中國的小說家已逐漸由任靈感盲目差使,進而為有意識的藝術者了。並通過自己的創作實踐,參悟出比文學概論更切實的藝術教訓。作家們懂得先將題材交給理智檢選,再浸到想象的熔爐裏進行修剪和彌補,並以文字的符號表現出來。狹窄的民族題材和傷感的人道主義,隻能博得幼稚作者的青睞。漸趨成熟的小說家正追求一種“壯美”的文學意緒,從詩歌的疆域探險故事的題材和背景,脫離那種呆板維肖的照相,在文字繪畫裏融入藝術的想象。

但蕭乾對中國30年代初的小說並不滿意,他認為大部分作品還是沾著太足的浪漫氣息,宿命的悲劇成為最流行也最方便講的故事。無意中,賺一點兒眼淚仍不失為作品的主要目標。似乎隻有令讀者“酸心”的人物才能讓人記住。他對形式上叛革傳統,但隻注重追求流行技巧和漂亮皮毛的小說,以及“文藝畫報化”的創作傾向,非常反感。覺得,丟棄了藝術又丟棄了大眾的文藝是沒有出路的,中國的文藝應向結實處走。(參見《創作界的瞻顧》)

他深知他所處的那個時代需要“堅實”的作品。浪漫盡管是人的根性,但現實的時代是不能以酒肉的沉湎和飄渺的理想來敷衍的。文字上要保持情緒的美,觀念上卻應暫時放下古典的好夢,腳踏實地地處置生活。中華民族正如一匹被新獵來鎖在動物園中的巨獸,麵對暫時的困圍苦難,它還睜著目光炯炯的雙眼,挺起堅硬的脊骨,雖不能翻身,還不甘卷臥;不露疲倦,也不肯鬆懈。它時刻敏銳地關心著鐵籠的隙縫。所以,蕭乾崇敬有著“炯炯目光”和“堅硬脊背”的作品。他自己便是在這樣的心緒下,寫出了《郵票》、《栗子》、《曇》、《皈依》等“硬性”的作品。(參見《答辭·堅實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