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蕭乾早在1929年的《燕大月刊》上就發表了小說《梨皮》,並緊接著又發表了小說《人散後》,但這兩篇隻能算是習作。發表於1933年11月1日《大公報》文藝副刊上的《蠶》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短篇小說處女作。《蠶》後來收在1936年由商務印書館出版的《籬下集》裏。《籬下集》共包括12篇“描畫一些受盡委曲的人們”的“陋窳不堪的小說”,除了《蠶》,還包括《籬下》、《俘虜》、《郵票》、《放逐》、《印子車的命運》、《花子與老黃》、《鄧山東》、《雨夕》、《小蔣》、《醜事》和《道旁》。
《蠶》是一篇用象征手法寫就的極富抒情哲理意味的寓言小說,借一段充滿詩情畫意的純情戀愛,體現作者的宗教哲學。蕭乾在談起他何以在23歲就為宇宙間有沒有神這麽個玄而又玄的問題困擾時說:“那是20年代,我上的是教會學校。白天要成章地背誦《新舊約》的——1925年以前,強迫宗教還未廢除;晚上回到堂兄家,就得陪他拜佛。他因為失業,那時的各路菩薩都拜。尤其初一十五,我得陪他給供的神位叩上十幾個頭。白天,我得信奉黃頭發大胡子的耶穌,晚上得禮拜南海觀世音菩薩,更可怕的是夜晚!得聽同一炕上的一位遠房老姑姑拜狐仙爺。她按著我的腦袋要我望空給那位狐仙叩頭,並且聽她向狐仙念念有詞”。
《蠶》是蕭乾的一點點宗教哲學,他從不信神,可那時卻切身感到神的存在。因為不懂科學,幼年又受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濡染,充其量他隻能循著“敬鬼神而遠之”的逃避主義而結論說:“即便有個神,它也必是變幻無常,同時望了人類遭際徒然愛莫能助的。蠶的生存不在神的恩澤,而在自身的鬥爭。這是達爾文的《天演論》否定了命運。當蠶鬧饑荒時,神也隻能頓頓腳而已”。其實,使他困惑的倒不是宇宙的奧秘,而是社會的不公。他奇怪人與人、國與國之間,境遇為什麽如此懸殊!為什麽好人未必得好報,壞人卻可以飛揚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