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規劃和行為相遇的時候,有一個悖論。我們依靠規劃來控製生活中可預測的部分,我們知道下一步應該去什麽地方、執行什麽任務、遇見什麽人。它出現在我們的日程表裏、大腦中,所以我們能做好準備。我們有規劃,比如恰當的禮儀能指導我們。當我們看到這些事情發生時,一般都知道該怎樣做。
但是在日程表之外,在我們完全沒留意的人際交往過程中,又該怎麽做呢?煩人的同事、吵鬧的鄰居、粗魯的客戶、生氣的顧客、令人擔心的孩子或者不盡如人意的愛人,都有可能需要我們的臨時關注,而我們既沒有為此做準備,也沒有處於應對他們的最佳狀態。如果這些事在錯誤的時間突然出現,我們或許會因損耗而疲於應對,結果往往會導致悔恨。
這就是個悖論:當我們最需要幫助時,卻很難找到幫助。
我們的環境中充滿了意外,會誘發我們不尋常的奇怪反應。結果,我們的行為會和我們的利益相抵觸。更多時候,我們甚至都不會意識到它的發生。我們缺乏處理撲朔迷離人際問題的規劃工具。如果有哪款手機App能解決這個問題就好了,它可以在必要的時候響鈴提醒我們:你現在容易生氣,冷靜。
我記得幾年前,我朋友德裏克59歲的父親在一次常規外科手術後意外去世。這沉痛地打擊了德裏克,但是一周以後,他安慰好母親,處理好後事,重返工作崗位,看起來依然和原來的他一樣。然而,在接下來的六個月裏,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職業危機。他的兩個最大客戶離開了他,兩名重要員工跳槽去了競爭對手那裏,還有兩個項目被取消了。他花了三年時間才重整旗鼓,恢複到原來的收入和地位。
當我問起他工作中的這段黑暗時期時,德裏克說:“這個故事很簡單。我父親是我最愛的人,他去世了,我深受打擊。所以我的行為就像是一個受到打擊的人一樣,我忽視了一些重要的人,我忘記了一些截止日期,我不回他們的電話。結果,他們很快選擇終止與我的商業合作。我自己造成了這些損失,現在我終於認識到這一點了。”德裏克沒有給自己的行為找借口,把它合理化。在這段黑暗時間以前,他在工作中堪稱完美,之後也是。他父親的突然去世誘發了他工作時的粗心大意,而且他處理不好自己的喪慟。社會為一位親人去世所提供的規劃:葬禮、哀悼期、悲傷谘詢師、支持群體和治療師,恰好對應了庫伯勒·羅斯所提出的哀悼周期的五個階段(否認、憤怒、協商、抑鬱、接受)。但是德裏克要麽對這種處理哀悼的規則嗤之以鼻,要麽完全沒聽過這種治療規則。他隻是在事後承認了自己的困境。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卻沒有得到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