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現實的、曆史的和邏輯的、綜合的方法(我自稱為“文化詩學”)來解決一切文學理論問題,是我理解問題的基本方法。對於《文心雕龍》的文體觀念,我堅持我的一貫的研究方法。
首先,關於《文心雕龍》的現實針對性的問題。
我一直認為,理論家寫一部著作,提出一種觀點,不是為學術而學術,總是針對某個現實發生的,或曆史遺留的問題而發。一部《文心雕龍》主要解決什麽問題,或它的針對性何在?這是我們理解劉勰《文心雕龍》首先要解決的問題。劉勰在《序誌》篇說:
……而去聖久遠,文體解散,辭人愛奇,言貴浮詭,飾羽尚畫,文繡鞶帨,離本彌甚,將遂訛濫。蓋周書論辭,貴乎體要;尼父陳訓,惡乎異端:辭訓之異,宜體於要。[8]
這段話的重要性在於指出劉勰生活的時代,詩人、辭人愛好人為地玩弄詞句技巧,浮濫而愛奇,而不重作品的內容,不貴乎“體要”,其結果是“文體解散”,這是在當時寫作中存在的很嚴重的問題。那麽怎麽辦?這就要從端正文體入手,特別要重視“體要”。
但是作家要在寫作中防止“文體解散”,並非易事,更不是了解一下文章體製的要求即可,這麽單一的問題,而是尋找規範的文體從何來的問題,這就涉及“文之樞紐”中文原與文變的問題;又涉及各種文體的具體來源、正確要求和典範樹立的問題,這就要“論文敘筆”(這其中就包括了“原始以表末”“釋名以章義”“選文以定篇”“敷理以舉統”),當問題弄清楚時,文體的規範問題就解決了嗎?還是沒有完全解決,還必須了解創作論、作品論等各種具體問題,其中重要的有“神思”、“定勢”、“風骨”、“體性”、“情采”、“鎔裁”、“聲律”、“章句”、“麗辭”、“比興”、“誇飾”、“附會”等問題。如果我們這樣來理解劉勰的思考,那麽,一方麵我們可以說他的著作具體論述了文章的起源、創作、結構、欣賞等問題;另一方麵他對這些問題的思考和論述,也力圖要聯係文體,解決“文體解散”的弊端,或者說全書都又涉及文體論。從這個意義上說,徐複觀認為“《文心雕龍》一書,實際便是一部文體論”,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也許徐複觀的思想從《齊春秋》的“彥和撰《文心雕龍》五十篇,論古今文體”的說法中得到啟發,也未可知。徐複觀的這一意見並非如有的論者所說的那樣是毫無根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