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心雕龍三十說

三、“風骨”生成的原因

第三層次,劉勰把研究的視角轉移到“風骨”這內質美的生成原因上麵。這樣作家作為一個主體的“氣”的問題,就被突出地提出來了。而且在研究這個問題時,“風”與“骨”兩個詞,不再分開,而是連為一體——“風骨”,因為劉勰認為風與骨生成的原因都在作家的“氣”,完全可以把“風骨”結合起來談了。劉勰《風骨》篇中繼續說:“若豐藻克贍,風骨不飛,則振采失鮮,負聲無力。是以綴慮裁篇,務盈守氣,剛健既實,輝光乃新。”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作品隻有豐富的辭藻而無風骨,那麽就會顯得疲軟,振舉不起鮮活的文采,也無力支撐起文字的聲韻。所以構思布局,一定要充分地“守氣”。內部的“氣脈”強健而充滿,於是光華外溢。這就是說,作家的氣相對於“風骨”而言,又是更內在的東西。在“氣”與“風骨”這個關係層麵,“風骨”是“表”,而“氣”則是“裏”了。這裏的“氣”,是指作家的“氣脈”。“氣脈”是一個人賴以活著的根本,人的“氣脈”盡了,人也就死了。此語可能出自《左傳·昭公十一年》:“叔向曰:‘單子其將死乎……無守氣矣’。”意為單子無守身之氣,一定要死了。可見,這裏所說的要充分守住的“氣脈”,是人的生理的力量。文學創作從一定意義上說,跟人的生理的“氣脈”是否旺盛有著密切關係。

最早從文學創作的角度來論“氣”的是曹丕。這一點劉勰十分重視,其《風骨》篇引用前人最長的一段文字就是曹丕《典論·論文》中的話。

故魏文稱文以氣為主,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力強而致;故其論孔融,則雲體氣高妙;論徐幹,則雲時有齊氣;論劉楨,則雲有逸氣。

除了引曹丕的話外,還引公幹論氣之語。足見“氣”的問題在本篇中的地位是很重要的。劉勰在論“風骨”時,之所以這樣突出“氣”的地位,這就是清代學者紀昀評《風骨》所說的“氣為風骨之本”。對這一點,徐複觀在《中國文學中“氣”的問題——〈文心雕龍·風骨篇〉疏補》一文中論述最為深刻。徐先生也推重曹丕的“文以氣為主”的論斷,但他認為把氣分為“清濁”,不如劉勰把氣分為“剛柔”,因為“清濁”之分,可能使人會覺得清氣是好的,而濁氣是不好的;但氣分剛柔就不會使人誤解。徐複觀談道:“《風骨》篇之所謂風骨,依然指的是作者的兩種不同的生理的生命力——氣,貫注於作品之上,所形成的兩種不同的形相。”[14]如果我們的理解不是把“氣”與“風骨”等同起來,而是理解成“氣”作為生命的力,是根本的,是“風骨”生成的原因,那麽我們就會同意他的看法了。具體說來,作家的氣有剛有柔,柔氣從內心發動,表現於外在的形相,就是“文風”生成;作家的剛氣從內心發動,表現於外在的形相,就是“文骨”生成;若是作家內心發動的氣剛柔相濟,那麽表現於外在的形相,就是整個“風清骨峻”的高品位的境界生成了。當然,劉勰並不是把生理的氣作為“風骨”生成的唯一原因,他經常提到的另一個概念是“情性”,“情性”應包括才、氣、學、習四個因素,這在《體性》篇有明確的論述。“風骨”的生成原因當然也應包括才、氣、學、習所構成的“情性”,“情性”發揮於內,“風骨”生成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