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章句》篇,相較其他篇,前人研究得比較少。但我注意到黃侃的《文心雕龍劄記》對“章句”篇比較重視。他的《劄記》差不多用了七分之一的篇幅來解釋劉勰的《章句》篇,分成八點,談得很細。其中重要之點有: (1)強調章句的重要性。“一切文辭學術,皆以章句為始基。所惡乎章句之學者,為其煩言碎語,無當於大體也。若夫文章之事,固非一憭章句而即能工巧,然而舍棄章句,亦更無趨於工巧之途。規矩以馭方員,雖刻雕眾形,未有遁於規矩之外者也;章句以馭事義,雖牢籠萬態,未有出於章句之外者也。”[1](2)強調安章之總術,在於“句必比敘,義必關聯”。他在引了劉勰《章句》篇中“控引情理,送迎際會”等語之後,說:“案此文所言安章之法,要於句必比敘,義必關聯。句必比敘,則浮辭無所容;義必關聯,則雜意不能羼。章者,合句而成;凡句必須成辭,集數字以成辭,字與字必相比敘也,集數句以成章,則句與句亦必相比敘也。字與字比敘,而一句之義明;句與句比敘,而一章之義明。知安章之理無殊乎造句,則章法無紊亂之慮矣。”[2]黃侃所說的“比敘”,“比”是“排比”、“比鄰”的意思,“敘”則是敘述,意思是句子中的字與字之間是按照一定的意義順序排比敘述出來的,章與章之間也是按照一定的意義排比安置起來的,這樣在句或章意義之間也就有了“關聯”。“關聯”兩字很重要,或者可以理解為黃侃對章句學的基本理解,即所謂章句,其功能在謀篇布局中,在有了一定的情理的條件下,通過字與字的關聯(構成句),句與句的關聯(構成章),最後形成有字、句、章、篇四級的完整的文章。所以,黃侃又說:“安章之術,以句必比敘,義必關聯為歸,命意於筆先,所以立其準,刪修於成後,所以期其完,首尾周密,表裏一體,蓋安章之上選乎。”[3]黃侃之論可取之處在於,他不把章句單純理解為形式問題,而認為章句是以章句的關聯,達到“表裏一體”,表是外表的字句,“裏”就是內在的情理了,也就是通過章句表現情理,所以他強調“命意在筆先”,強調“句必比敘”是為了“義必關聯”。(3)強調章句的有機性。黃侃說:“諸句之間,必有相待而不能或離者,是故前句之意,或以啟下文,後句之意或以足上旨,使去其一句,則義因之以晦,橫增一句,則義因之不安。蓋句中一字之增損,足以累句,章中一句之增損,亦足以累章。若知義必關聯,則二意兩出同辭重句之弊可以祛矣。”[4]黃侃這一點解釋很重要,真正領會了劉勰的安章宅句的有機性的意旨,也具有啟發性。這一點我在下文還要談到,此不贅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