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喜的是劉勰的論述沒有停留在“知音其難”、“文情難鑒”這一命題上麵,他又提出了一個相反的命題,這就是:“知音”會有、文情可鑒,“披文見情”是可能的。劉勰如何來論證這個命題呢?劉勰提出了“術”(“斯術既形,則優劣見矣”)和“律”(“獨有此律,不謬蹊徑”)的論點,認為文情可鑒是建立在鑒賞者的起碼的修養、觀察的方麵、合理的方法、鑒賞的關鍵、鑒賞的**的認識、掌握的基礎上麵的。
劉勰從以下四點來說明“披文見情”的路徑或文情可鑒的原因。
(1)鑒賞者的修養——“務先博觀”。劉勰說:“凡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故圓照之象,務先博觀。閱喬嶽以形培塿,酌滄波以喻畎澮,無私於輕重,不偏於憎愛,然後能平理若衡,照辭如鏡矣。”“凡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含有多閱讀、多實踐、多比較的意義。“博觀”,則含有多積累、多觀察、多體驗的意義。他的意思是看過高山大川的人,才會知道土堆的矮小;了解大海的寬廣的人,才會知道水溝的狹窄。這的確是說出了鑒賞者應有的修養。隻有這樣才能做到評價作品不存私心,憎恨的態度不帶偏見。按照現代審美心理學的藝術投射的觀點,我們在鑒賞的時候,是把我們已經擁有的知識投射到鑒賞對象上麵,因此往往是“所見出於所知”。為什麽今天的人們能同情林黛玉,是因為我們了解自由愛情的可貴和爭取之不易。在《紅樓夢》剛剛開始流傳的時候,許多人滿腦子的封建思想,還是男女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觀念,因此那時候對於林黛玉爭取自由婚姻的理想就很難理解,更談不到欣賞。
(2)鑒賞應考察作品的各個方麵——“六觀”。劉勰認為“將閱文情,先標六觀:一觀位體,二觀置辭,三觀通變,四觀奇正,五觀事義,六觀宮商,斯術既形,則優劣見矣”。這“六觀”說曆來是《文心雕龍》研究的一個重點。有的說“六觀”是鑒賞的標準,有的說“六觀”是方法。其實,這種爭論意義不大。首先我們必須弄清楚劉勰說的“六觀”分別指什麽,然後我們才會知道它的性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