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心雕龍三十說

《文心雕龍》“自然成對”說

一、劉勰敘述對偶曆史發展三階段

劉勰在《麗辭》開篇即敘述了漢語對偶的曆史發展。劉勰似乎把漢語對偶的曆史發展分成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從唐虞文章到《詩經》《周易》階段。劉勰認為這是一個“辭未極文”的時期,雖然文辭尚質,但對偶句已經產生了。劉勰說:“唐虞之世,辭未極文,而皋陶(舜的臣子)讚雲:‘罪疑惟輕,功疑惟重。’益(舜的臣子)陳謨(計策)雲:‘滿招損,謙受益。’豈營麗辭?率然對爾。”[1]這是劉勰所舉的最早的對偶句。隨後劉勰又引了據說是孔子所作的解釋《易》的《文言》和《係辭》兩篇中的對偶句,如《文言》“序‘乾’四德”:元,亨,利,貞:“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劉勰認為這裏的句子“句句相銜”,是孔子的“妙思”。下文接著點出孔子《文言》中的“類龍類虎”對偶句:“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接著劉勰又點出《周易·係辭》中的“乾坤易簡”的句子:“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緊接著劉勰說:“至於詩人偶章,大夫聯辭,奇偶適變,不勞經營。”可以看出,劉勰對這一階段的對偶句是完全肯定的。從儒家的“文質”觀看,這是一個尚質的時期,人們說話、寫文章、吟誦歌謠等,都是“率然而對”、“不勞經營”,不是刻意地去追求什麽對偶,但對偶句卻於無意識深處自然而然地從口中筆中流露出來,以表達自己的完整的意思。

第三階段,魏晉到齊梁。劉勰說:“至魏晉群才,析句彌密,聯字合趣,剖毫析厘。然契機者入巧,浮假者無功。”對於魏晉以降的作家作品,劉勰認為是進入了一個“綺靡”的階段,對他們及其作品在《文心雕龍》全書中多有批評。本篇也不例外,認為這一階段的文人對於對偶句過於迷戀,雖然也有“契機者入巧”之作,但“浮假者無功”的情況也很不少。那麽什麽是對偶句運用中的“浮假”呢?這就與劉勰的文章修辭觀念有關。劉勰始終認為文章寫作要符合“自然之道”,對於作為修辭手段的對偶的運用,也提出“自然成對”的觀念,認為對偶要“率然對爾”、“不勞經營”,因此他所說的“浮假”就是與“自然成對”相反的做法,即刻意經營,勉強拚湊成對,出現虛浮現象,本來一句可說完的變成兩句,三句可說完的抻拉成四句,這當然也就徒勞無功了。劉勰《麗辭》一篇點名批評了兩個人,一個是張華,一個是劉琨,他們都是西晉時期的文人。劉勰說:“張華詩稱‘遊雁比翼翔,歸鴻知接翮’,劉琨詩言‘宣尼悲獲麟,西狩泣孔丘’,若斯重出,即對句之駢枝也。”這裏張華和劉琨的詩,都是一句可說完的,硬拉成對偶,這豈不是“重出”和“駢枝”嗎?所以劉勰這裏所說的“重出”、“駢枝”,就是為“浮假者無功”尋找到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