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大乘要道密集》的研究迄今最讓人感覺迷茫的是其中所收錄的二十一篇以“大手印”為標題的文本,從其題記來看,它們中的很大一部分是初傳於西夏時代的作品,與它們相應的西夏文文本也見於俄藏黑水城西夏文文獻中,所以可以基本肯定它們是在西夏時代傳入的早期藏傳佛教文獻。[39]就像道果法被貼上了薩思迦派的標簽一樣,大手印法通常被認為是噶舉派最核心的修法,所以見於《大乘要道密集》中的這些題為大手印的文本習慣於被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噶舉派的傳軌。事實上,對藏傳佛教幾大教派及其核心教法的判定和區分是相對較晚的事情,在藏傳佛教後弘期的早期階段,或者說在西夏和蒙元時期,這樣的劃分應當遠非像後來那樣的嚴格和確定,各個教派及其所傳的教法之間並沒有嚴格地劃定此疆彼界。各個不同的法脈、傳軌(bka' babs)都同時在吐蕃的不同支係的上師中間傳承。[40]許多後來被判定為噶舉派或其他教派之上師的重要人物,如怕木古魯派的朵兒隻監卜(Phag mo gru pa rDo rje rgyal po,1110—1170)、沙魯派的布思端輦真竺(Bu ston Rin chen grub,1290—1364)和覺囊巴祖師朵波巴攝囉監燦班藏布(Dol po pa Shes rab rgyal mtshan dpal bzang po, 1292—1361)等都與薩思迦派之教法的傳承有相當密切的關聯。怕木古魯派的朵兒隻監卜無疑是薩思迦祖師公哥寧卜(Sa chen Kun dga' snying po,1092—1158)最直接、最有學問的弟子,也是道果法的最重要的傳人,薩思迦道果法最初之文獻集成《黃卷》(Pod ser)中很多以公哥寧卜,或者其兒子葛剌思巴監藏的名義發表的作品據說有很多實際上是這位怕木古魯上師的作品。而道果法的傳承除了在薩思迦派以外,在其他教派如噶舉派、沙魯派和覺囊派等,也一直有不間斷的傳承。例如,怕木古魯上師的道果法傳承就一直在噶舉和覺囊兩派中傳承,覺囊派大師多羅那他(Tāranātha,1575—1634)也曾得到了他所傳的道果法的完整傳軌。而《道果弟子釋》(Lam'bras slob bshad)的集大成者Tshar chen Blo gsal rgya mtsho(1502—1566)實際上是布思端大師的傳人、沙魯派的大師。[41]與此相類似,大手印修習實際上也並非噶舉派所傳的獨家法門,如前所述依手印修習欲樂定也曾是薩思迦派所傳道果法的一項重要內容,於《道果金剛句偈》中,大手印被確定為道果法之廣道,也稱“共輪涅道”之三續道中的果續道,無疑是道果修法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