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二十年前,當筆者剛剛開始學習西藏語文,並從事元代西藏曆史研究的時候,就有幸拜讀了上述呂澂和Beckwith兩位先生的大作,對《大乘要道密集》一書可謂神往已久。1992年春,筆者首次有機會赴台北參加西藏學學術會議,會後的一大收獲就是終於在一家佛教書店中找到了Beckwith先生介紹過的1962年自由出版社印行的《大乘要道密集》一書。欣喜之情,難以言表。可待粗粗翻閱一過,又深感失望和沮喪。那時筆者主要以研究西藏曆史為專業,對藏傳佛教所知甚少,對藏傳密教的修法、儀軌更是一竅不通。而在《大乘要道密集》中既很少見到一般意義上的曆史性資料,也很少有說普通佛家義理的內容,它純粹是一部藏傳密教修法、儀軌的結集,當時讀來無異於天書。故雖知其重要,也一心想要對它進行研究,卻不知從何下手。無奈之下,惟有望書興歎,不得不將其束之高閣。
以後的十餘年間,筆者學術興趣幾經轉移,漸漸從一位純粹的西藏史家轉變成為一位西藏佛教史家。2002年秋,筆者無意間在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出版的《俄藏黑水城文獻》中發現了一係列漢譯藏傳密教修法、儀軌文書,驚訝、喜悅之情可比當年呂澂先生對《大乘要道密集》的發現。隨後的幾年間,筆者對黑水城出土漢譯藏傳密教文獻作了初步的檢討和研究,揭示了藏傳密教早已在西夏時代就於西域(中央歐亞)地區廣泛流傳的事實,並對這些文獻中反映出來的藏傳密法的內容作了相對全麵和深入的探討。[10]在用心研究黑水城出土藏傳密教文獻的同時,筆者自然又想起了這部被束之高閣多年的《大乘要道密集》。於是,再度用心重讀《大乘要道密集》,並將它和黑水城文獻中出現的藏傳密教文獻進行仔細的對照、比較。可略自喜的是,十年光陰似未完全虛度,再讀《大乘要道密集》,雖然依舊費力勞神,一字一句的點校和領會都需要付出很多的時間和極大的耐心,但至少已不再覺得它是一部不可卒讀的天書了。佛教密法之精義甚深、廣大,憑筆者今日之學養依然不足以全麵領會《大乘要道密集》中所包羅的各種密法、儀軌的具體修法和宗教意義,並給以普通、圓融的解釋,但自覺可以步呂澂先生之後塵,從語文(獻)學的角度對《大乘要道密集》作進一步的整理和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