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明代士大夫的精神世界

第二章 出處仕隱的困惑

一、引言

明朝人夏鍭曾說:“學者有三證,必有一要。三證,取予、去就、死生。一要,誠善是也。”[1]取與予,其實就是義與利之關係。孟子雲:“取傷廉,予傷惠。”傷廉者名惡,傷惠者義彰。這不但是趨利的商人必須麵臨的問題,更是那些儒家士人所必須解決好的問題。對於一個“廉賈”來說,最為重要的是免除一切惡名。唯有如此,即使小有過錯,也會被人“誦義不衰”,而商人仍可獲得好名聲。就此而論,取予可以操毀譽之心。“不取則人將德我,不予則人將仇我。寧務樹德,無務樹仇”。[2]顯然,取予又可操怨德之心。

所謂的“去就”,其實就是出處、仕隱,是學者必須麵對的三個艱難選擇之一。早在《論語·衛靈公篇》中,孔子論及君子蘧伯玉時,就曾有言:“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其意是說,人德尚未有成,則其進退出處之間,就很難適當其可。就蘧伯玉其人觀之,當邦家有道,正好是君子道長之時,他就居位行誌,出而見用於世;一等邦家無道,已是君子道消之時,他就從容引去,卷而懷之。隨時進退,才真正稱得上聖賢之大道。由此可見,出處仕隱,堪稱士人一生行為抉擇的大端。進而言之,按照儒家傳統的觀念,君子之道無他,唯有出處仕隱而已。按照清朝人袁枚的說法,這就是:“出則有陶冶人才之任,於天下人無所不當見;處則安於藏用,於天下人無所當見。”[3]

傳統中國的習俗,喜歡把士人區分為下麵兩類:一類是“青雲之士”,即民間通俗所謂的仕宦富貴之人;另一類則是岩穴之士,亦即砥行立名的隱士。[4]這無疑已經為社會史的史實所證實。儒家士人群體的最高追求,還是出仕行道,而非退處隱居。即使如此,社會現實的不公平,終究導致一部分士人寧可選擇退處隱居,而不願出仕,隨之也就在士大夫群體中分化出了特殊的士人群體,這就是“處士”與“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