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明代士大夫的精神世界

二、出處進退:士大夫的“大閑”

按照傳統的觀念,士君子所必須具備的大節包括兩個方麵:一是明義利之辨,二是決去就的選擇。從士人的群體人生經驗來看,能真正做到這兩點者,卻是寥若晨星。有些人因為溺於私利,而忘記了大義;而另一些人則因為急於“就”,亦即仕進,而常常依依不忍辭去官職。出處進退,一向被儒家士大夫稱為士君子的“大閑”。

(一)出處之比喻

出處去就,屬於士君子的大節。《禮》有“進以禮,退以禮”之說,孔子有“有命”之論,而孟子不見諸侯,尤詳於進退之道。對於士大夫來說,出處去就之節,不可不謹。[7]究“處”的根本宗旨,就是“不苟利祿去就”“不侵然諾”;而“出”的宗旨,則體現為“好士愛民”。[8]

在中國曆史上,身負處士之名,因朝廷之征而不受命做官者,比比皆是。然若推究他們不出來做官的原因,卻是各有內心的一本小九九在。王夫之將他們概括為下麵三類:一類是誌過亢而不知時者;一類是名高而藏其拙者;一類是覬覦公孤師保之尊而躐級以不屑小官者。在自古以來那些被朝廷征聘的處士中,王夫之獨取東漢的薛包。他稱薛包既能“以至行聞,盡孝友、飭門內之修而已”,又能“自盡以求仁,而無矯異驚人之節,初未嚐畫天人,謂己有利於天下也”。[9]此外,王夫之還從龍之有潛、有見、有亢,以比喻處士麵對朝廷征召時的態度。他認為,孔子知不可為而為之,是“聖人之亢”;伊、呂之興,是“大人之見”;而薛包終究以隱居不出,則是“君子之潛”。薛包之潛,並非一定指望他日出仕,而是道本身在潛,於是不妨終身潛於鄉野。

由此可見,出處進退,確乎堪稱士君子的大節。進則立功,退則守己,今古一揆,賢聖同轍。作為一個士君子,所貴者就在於能明辨出處、進退。然若仔細考察明代士大夫的出處觀念及其行為抉擇,大多具有以下兩大偏向:一是不以高蹈為潔,而是以孔子棲棲於春秋、孟子營營於戰國為榜樣,通過濟世立功,借此表正當世;二是一旦碰到“女樂饋而聖政妨,臧倉進而吾道沮”的世道,即使具有孔孟用世之心,亦不得不為“接淅窮日之行”。[10]鑒於此,所謂的處與退,其實並非矯世絕俗之為,而是中行之道不得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