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明代士大夫的精神世界

三、仕抑或隱:士大夫的困惑

士人之隱,多在山林,尤喜在溪旁結舍而隱。然究其隱居之意,亦各不相同:唐人之竹溪,其意在隱於酒,這是蔑棄禮法之為;晉人之武陵溪,其意在隱於仙,這是荒唐謬悠之說;柳河東隱於愚溪,這是逐臣遷客不得已而托之為;杜少陵之隱於浣花溪,這是亂世孤臣不得已而寓之舉;太公望釣於磻溪,有意以待文王之載。至明代,有人隱於溪,並將溪名取為“蒙溪”,其意更是為了“潔其身於塵垢之外,澄其心於汙濁之表”。[43]

避世而隱,無不以五柳先生《桃花源記》為張本。世外桃源,是否真有其處?其實,不過是一種想象的理想之處而已。所以,很多學者並不相信世外桃源,於是,對隱居的理解也就不僅僅局限於隱居之地,而是隱居者自己的內心。如方以智就認為桃源並無其地,本來就不過是五柳先生的寓言而已,其曰“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豁然開朗,土地平曠”,雲雲,事實上就是作者借此以喻人之心盡管暗靜,但是還是能發出光明。又有一位李鹹齋,作有一方“方寸桃源”石印,其本意是說人生當亂世,禍來無方,雖積鐵為室,猶不可幸免。唯有居心寬厚光明,無罪於天與人,則可以隨其所之,城市山林,無處不是桃源。[44]即使如此,陶淵明其人在後世的影響力,確實不能忽視。至清代,甚至“餅師之室”“日者之肆”“賣漿之家”“村夫子之塾”,無不畫其像而懸掛在壁。[45]

(一)仕隱之間的矛盾心態

在仕隱觀念上,明代很多士大夫無不徘徊於仕與隱之間。袁宗道就是典型一例。袁宗道有一首抒發自己情懷的詩,名叫《詠懷效白》,詩雲:“人各有一適,汝性何獨偏。愛閑亦愛官,諱譏亦諱錢。一心持兩端,一身期萬全。顧此而失彼,憂愁傷肺肝。”[46]盡管在詩名中已直稱“效白”,亦即想效仿白居易,身居官場而又享受一種閑適生活,但內心仍然不免存在著一種如何在“愛閑”與“愛官”之間無法取舍的矛盾心理。而在另一首《詠懷》詩中,袁宗道更是直稱自己願意在陶淵明與白居易之間,過一種既能閑,卻又能保持官位的生活,亦即詩歌所雲:“為白非所望,為陶諒難堪;揣分得所處,將處陶白間。”[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