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明代士大夫的精神世界

四、出處仕隱觀的新動向

明代士大夫的出處仕隱觀念,固然是承襲曆代士大夫的觀念而來,然因明代士大夫深處社會變動相對較為激烈的時代,最終導致他們的出處仕隱觀念,出現了諸多的轉向。

(一)從出處兩分到出處合一

上古之時,尤其是薦舉盛行之時,出處合為一途,士欲做官,首先必須得到鄉評的認可及其讚揚。一至明代,科舉流行,出處分為兩途,士人不再憑借居鄉的行誼以求仕進,一旦仕進之後,一切考課、銓選之類,無不取決於官員自己的能力。假若官員有能力,即使是鄉裏所謂的“不肖”,又有幾人被罷黜而去?反之,假若官員沒有能力,即使是鄉裏所謂的賢人,又有幾人能被察而用之?其結果,則是導致“吏議重”,而“鄉評”卻轉向衰落。即使是那些所謂的“潔潔自好之士”,其中又有幾人不居鄉借助氣勢而營求脂田美宅。為此,時人有言:鳳有時梟,蘭有時蒿。[85]這不但是說士節容易為時風汙染,更是從出處合一向出處兩分轉變之後的必然結果。

值得引起關注的是,在明代士大夫群體中,開始出現“藏出世於經世”的觀點,最終導致“出世”與“經世”趨於合一。此類觀念的典型代表人物就是袁中道。他以謝安石為例,對“出世”與“經世”之間的關係作了全麵的梳理與闡述。從袁中道的評述中可知,出易處難,而隱居之福,則更是很難享受。在中道看來,謝安石別有絕人之量,所以很少顯示出他的“剛骨”,然謝安石的世情之膩,卻與白居易、蘇東坡相等。當然,謝安石用世之妙,絕非白、蘇諸公所能企及。由此可知,古今事業,有的由才而出,有的從氣而出。唯有謝安石,他的事業,從韻而來,至簡至輕,若山光水色,可見而不可攬。袁中道進而認為,自汾水喪堯以來,別有一種玄澹脈絡,春風沂水,即其流派,無事之事,不治之治,不言而綜。這就是“藏出世於經世者”,[86]而謝安石則深得其中三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