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上述辨析不難發現,明代士大夫在出處、仕隱的觀念上,已經呈現出“多樣化”的趨勢,而當麵臨出處、仕隱的抉擇時,則更是出現了困惑。除此之外,尚有以下三個問題,需要加以進一步的申述:一是就元儒許衡出處的爭辯,進而對出處觀加以論定;二是就“逸民”與“遺民”,重新加以區分;三是通過對山人、隱士的論定,重新確立真正的隱士標準。
如何看待出處?這可以元代儒家學者許衡為例加以分析。許衡無疑是一個較有爭議的人物,其中的複雜性,在於他是一代儒學宗師,理應歸於“賢人”之列,但同時他確實也曾出仕元朝,在大節上似乎與儒家所秉持的節義之說相左。
從明朝人對許衡的不同意見中,大抵可以看出當時人對出處的看法。按照傳統的觀念,出處之際,是士君子居身的大目,即使是俗語,也有“立身一敗,萬事瓦裂”之說。可見,立身對於一個讀儒家之書的士君子來說,是何等的重要。在出處之際,一朝不慎,即使賢如許衡,猶不免於後人的非議。許衡死後,後人對他的評價相當之多,大體上是“尊其道者恒二、三,詆其節者恒八、九”。對許衡的評價不但牽涉到他個人,更是關乎儒家的大節。正是從這一角度來看,吳廷翰關於許衡、吳澄等人的評價,不能不說是符合儒家正統之論。他認為,道莫大於君臣之分,義莫嚴於華夷之辨。儒者之所講,儒者之所守,不過是君臣之分、華夷之辨而已。吳澄、許衡都是中原人,又號稱大儒,最終卻是“以身事夷狄”。有此一失,那麽他們所講的儒家之道,所守的儒家之法,就是虛無縹緲的海市蜃樓。在吳廷翰看來,像許衡、吳澄這樣的儒家學者,原本應該以道自任。但他們“甘心事元,失身夷狄,率致通顯,曾不為愧”,這是大罪。[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