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論者認為,宋代道學的崛起,對於維持儒家綱常,功不可沒。換言之,後世大量死節之人的出現,與宋儒的倡導不無關係,隨之萌生“有宋儒而死節者多”的看法,不足為奇。對於這一看法,盡管學者多有不同的看法,[80]但至少有以下兩點需要進一步加以申述:一是就儒家的氣節而言,事實上存在著一個從孟子的“浩然之氣”向“氣節”轉變的過程。自孟子沒世之後,養氣之學不傳。無論是豪傑之士,還是殉國之臣,當然也能做到鄙薄死生禍福,憑借氣節自奮於流俗。然其氣或慷慨悲壯,一發而遽衰,或愁苦憂思,遂敗而不振。究其原因,正如明人徐階所言:“長江大河,百折必東,而溝澮之水,朝盈而夕涸。彼其於浩然之氣,養之不素,而所謂慷慨悲壯者,特出於一時感憤激觸之所為,則不必困踣流離之狀,足以動其愁苦憂思而敗其氣也。苟出於有所感者,事往而氣亦平;出於有所感憤,怒忘而氣亦索;出於有所激觸,勢定而氣亦阻矣。矧撓之以憂患乎?”[81]顯然,還是因為浩然之氣養之不素所致。而宋代道學的崛起,就是這一轉變過程中重要的一環,而且以性理之學改變了氣節之偏。二是名節之說,也是古今有別。古人行己有恥,能有所不為,故不必看重名節,就能做到大德多不逾閑。近世之後,由於廉恥之道淪喪,人們無所不為,故不得不重視名節。即使重視名節,君子尚難免“犯義”。可見,學者若不從名節立腳,終究將成“小人之歸”。[82]對一些士大夫而言,士大夫的立身猶如處女一般,處女一旦失節,無論賢愚,無不鄙視其人。至於像“誦服聖賢”的士大夫,仍然見利則遷,麵對死生,喪失操守,更是令人鄙薄。[83]當然,士人的“名節”與“道”隻有一線之隔。明末清初學者張履祥說:“學者能砥礪名節,一變可以至道。若輕視名節,未有不知於同流合汙者。”[84]一言道破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