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明代士大夫的精神世界

五、結語

在君臣有分的儒家等級製社會中,通常是君與國合一,甚而君與天下合一。對儒家知識精英來說,所謂的為君盡忠,同時又是為國盡忠。尤其是在國家危難之際,知識精英的盡忠行為,究竟是為國還是為君,不過是一線之隔,很難準確加以區分。

有鑒於此,明清之際著名思想家顧炎武的言論,確實值得我們去進一步加以深入分析。首先,他將“君臣之分”與“夷夏之防”作一區分,認為君臣之分,“所關者在一身”,而夷夏之防,“所係者在天下”。在此基礎上,他又得出“君臣之分猶不敵夷夏之防”的結論。[230]其次,顧炎武又將“亡國”與“亡天下”作了必要的區分。他認為,亡國僅僅是失去一家一姓的王朝,因此“保國”不過是“肉食者謀之”的事情;而“亡天下”則將使民族的曆史與文化毀於落後野蠻民族政權的入侵,乃至於出現一個不見禮義而率獸食人的社會,所以“保天下”才是“匹夫之責”。[231]正如錢穆先生所言:“亭林以明遺民,處易代之際,抱亡國之痛,而幸使吾中華民族得免於亡天下之大劫者,斯惟當時諸遺民修身講學不懈益勵之功,而亭林之功為尤大。”[232]洵為確論。當然,顧炎武的這一看法也是淵源有自。早在元初之時,很多南宋遺民故老早已清醒地意識到,僅僅一味地呼天搶地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而必須投身到“保天下”的偉大事業中去,努力承擔其保存民族曆史、弘揚祖宗傳統禮義文化的神聖職責。[233]

在民族危亡關頭,湧現出一些失節的降官,這應該說也是情理中的事情。至於那些降官,其心態也是各異,值得去進一步深入其中,進行心理分析層麵的考察。比較而言,明人周朝俊所作傳奇《紅梅記》,提供了典型的範例。在這部戲劇作品中,其中有兩位降官之間的對話甚是有趣,其中一位道:“我見這些不降的一個一個砍下頭來,好不怕人。如今與你降了他,又有官做,何等不妙!”另一位倒有些擔憂,知道“雖然如此,後人笑罵哩”!盡管他們也深知遺臭萬年的道理,但終究在性命、富貴麵前經受不起考驗,對於後人的笑罵,也就顧不了許多,幹脆橫下心來,說一聲:“咳,這卻也由他罷了。”正如劇中最後四句詩所言:“事虜今懷將印,忘君先樹降旗。笑罵由他笑罵,好官還我為之。”[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