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死觀念上,儒家最為典型的說法,就是孔子所謂的“未知生,焉知死?”究其含義,就是說對於生死,既不能戀生,也不能懼死。這一說法的發展,就是“朝聞道,夕死可矣”,亦即所謂的“朝聞夕死”之說。這一說法的根本內涵,已經道出了儒家的最終追求,就是“聞道”。一旦聞道,那麽生死即可置之度外。相比之下,佛氏之徒所謂的“無生”,究其本質,還是“畏死”;而老氏之徒所謂的“不死”,其實質也是“貪生”。[6]
(一)儒佛道生死觀之辨
在生、死麵前,應該如何應對?這不能不提到儒、佛、道三教對生死問題的看法。為示說明,不妨引用明末清初兩位士大夫遺民即黃宗羲與金堡的爭論,作為這一問題討論的起點。兩人爭論的焦點,在於對遺民汪渢作如何評價。從史料記載可知,遺民汪渢,字魏美,入清後不與人相交,妻死不再續娶,又將兒子托付給自己的弟弟,行事往往與宋代遺民鄭思肖相類。對此,道隱和尚金堡評論道:“盡大地人未有死者,七趣三世,如旋火輪,皆熾然而生,求不生者了不可得。君即不壽,何患不仙?要以所苦不得無身,則俟君仙後,尚當與予求必死之道。”細玩這段話的主旨,其實是在指責汪渢講究調息長生之非。金堡所謂的“熾然而生”者,即輪回之說;所謂“必死之道”,即安身立命於死了燒了之說。而黃宗羲的生死觀正好相反。黃宗羲認為,天地生氣流行,人們因為富貴利達、愛惡攻取之心“熾然而死之”,導致“輪回顛倒,死氣所成”。所幸者,黃宗羲看到了汪渢的忠孝至性,與天地無窮,就好像“食金剛,終竟不銷”,絕不會與“屍居餘氣同受輪回”。正是在這一點上,黃宗羲與金堡開始發生歧異:金堡所看重的是佛家的輪回之說,諸如萬起萬滅之交感一類;而黃宗羲所看到的,則是儒家所謂的忠孝至性,認為假若斷絕了忠孝的種子,那麽乾坤就會幾乎熄滅。[7]這是生死觀念上典型的儒佛之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