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明代士大夫的精神世界

四、士大夫的崇雅意識及其精致生活

明代士大夫的雅俗之辨,必然導致他們的生活觀念發生轉變,隨之而來者,則是崇雅意識的崛起,進而導致他們的生活內容上,世俗與雅致並存。

(一)生活觀念的轉變

明代士大夫生活觀念的轉變,顯然導源於儒釋道三教合流。士大夫代表了儒學正宗,但在明代,已經深受老莊、佛教的影響。江盈科在《自述》詩中,明確表達了自己對老莊生活觀的認同,即吃虧是福、知足常樂。詩雲:“人情譬如馬,吃虧乃知福”,“善哉老氏書,知足常是樂。”在《憶昔》詩中,亦雲:“達哉莊生言,三旌等羊肆。”[42]受老莊生活觀念的影響,這些士大夫大多抱有一種對官場厭倦的情緒。如江盈科,萬曆二十年(1592)中進士,選任蘇州府長洲縣知縣。五年秩滿,遷吏部考功司主事,因為考察他在長洲任上時征賦不及格,於是改任大理寺正。所以,他對自己在長洲做官的生活,一直體現出一種厭倦的情緒,在詩中稱“六年苦海長洲令”,甚至將名場視為戲場:“看破名場是戲場,悲來喜去為誰忙?”“無心更與時賢競,散發聊便臥上皇。”[43]正因為此,江盈科在很多詩歌中,表達了對做官的厭煩,不願再做宰官之身,如詩雲:“解綬便安逸,抽簪得隱淪。為償牛馬債,一見宰官身。笑麵人前假,攢眉背後真。從今登覺路,無喜亦無嗔。”[44]將做官視為償還做牛做馬之債,這顯然是一種極端的情緒。

當然,對官場厭倦情緒的產生,除了受到老莊思想的影響之外,還有以下兩個具體的原因:一是做官之貧,如江盈科有詩說他做官三年之貧,其中雲:“作吏經三載,殘軀萬苦餘。子錢增似母,宦囊薄於儒。乞米憐腰慣,窺銅笑貌臒。鄉書不敢寄,猨鶴恐嘲予。”[45]二是政拙,江盈科有詩雲:“直以肝腸合,寧論臭味同?世情欺政拙,吾黨負詩工。”[46]作為一個文人,他們在政治上確實缺乏治理的幹才,但對自己的詩才還是相當自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