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陌生化與中國戲劇

沒有矛盾的演員

胡葳 譯

對於柏林劇團公演的《大膽媽媽》,我們的總結工作還未完成。這次表演所包含的東西,使得我們戲劇體係中被忽視最多的地方浮上水麵,比如演員的表演。當然,我們的文化是思考過這個問題的,然而隻是在十分有限的範圍內:人們所討論的,是一種心理狀態,是演員的誠意所達到的程度。我們的評論家是基於這一點來建立他的價值評判標準的:人們會嚴苛地討論這個或那個演員,但其表演藝術的倫理學本身卻不可撼動——占統治地位的,總是一種關於傳神具現[1]的倫理學,即人們並不關心演員和觀眾之間的距離,而是把演員和角色間的關係玄奧化。我們總是偏愛給演員的心理層麵唱高調,而不是給他的社會層麵。

對這個問題,至少應該具有一點相對意識:我們也許會想起日本的能劇(它是貴族的戲劇,而不是資產階級的戲劇),它的情感表達遵循著嚴格的體係,被歸納為三十餘種姿勢;在這種情況下,規則便要求演員必須扼殺自然的動作,好將自己完全置於觀眾的集體性理解之下。當然,日本的經驗不能成為我們的絕對模板(每樣事物隻有在它自身的曆史中才有價值),它不過是一種邀請,讓我們對自己如此沾沾自喜持有的這一演員本體論提出質疑。

還有一個理由,使我們需要審視自身戲劇藝術的相對性:它是屬於一個特定時代的藝術;我們演員的理想,是盡可能嚴格摹仿被“傳神具現”的人物的“心理”真實;然而,將藝術的最高價值賦予摹仿,隻能是一種資產階級文化特有的運動。在資產階級迅速發展的時代,人們才首次將演員的問題限製在圍繞逼真性展開的心理學討論裏——這個事實不是毫無意味的:桑巴特[2]將資產階級精神的發展和追求“相仿”(simili)的品位聯係起來,不是沒有道理的。